走到門檻邊的時候停了半步，回過頭看了一眼那畦菜地，他方才站著的地方，鞋印還留在土埂上，比她的深一些。
她收回目光，邁過了門檻。
燈從屋裡亮起來，把她的影子投在門板上，像是一個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字，被折成了人形的輪廓，落在誰也不會再翻到的那一頁背面。
宇文護是在黃昏時分入的長安城。
他從晉陽一路策馬南下，七天換了五匹馬，風塵僕僕，衣袍下襬濺滿了泥點，臉上也瘦了一圈。
城門口的守衛認出他來，連忙讓開道路，他馬不停蹄地穿過長安街巷，首往宇文泰的府邸而去。
宇文泰正坐在書房裡看一卷輿圖，燭火映在他側臉上，將鬢邊幾根早生的白髮照得分明。他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只問了一句：“回來了？”
宇文護在案前站定，拱手行禮：“叔父。”
宇文泰放下輿圖，抬眼看了他一下，鬆開了輿圖，往椅背靠上去。
宇文護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騎裝，形容有些憔悴，但站姿依舊挺拔，目光穩穩地垂著，看不出什麼波瀾。
宇文泰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不緊不慢：“坐，晉陽那邊，如何？”
宇文護坐下來，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放在案上，然後開口：“高歡的霸府守得嚴，我潛進去之後，沒能接觸到核心。情報傳遞的渠道被切得很乾淨，下屬三處暗樁，兩處己經空了，還有一處……我趕到的時候，人己經被換了，連屍體都沒留下。”
宇文泰沒有接那捲帛書，只是定定的看著他：“你在晉陽待了多久？”
“將近一個月。”
“待了整整一個月，什麼都沒查到？”宇文泰強行壓下怒氣，聽他繼續說下去。
宇文護低下了頭：“高歡對霸府的掌控比我們預想的要嚴得多。他府中的人事往來都有專門的人核實，進出需要三套令牌，暗號隔三日一換。我的人還沒摸到邊就被拔掉了兩處。再留下去，我怕把行蹤也暴露了。”
“叔父，是侄兒沒用……”
宇文泰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開口，首戳要害：“你見過高蘭若了。”
這句話落得很輕，卻讓宇文護的脊背微微一緊。
他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才點頭：“是。”
宇文泰靜靜的看著他：“你在晉陽城外截了她，她人呢？”
宇文護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攏，語氣依舊平穩，但聲音放低了很多：“是。我劫了她，又放了她。”
“為什麼放了？你不知道她的價值嗎？”宇文泰猛得站起來，目光死死盯著他，周身戾氣翻湧。
宇文護抬起頭來，迎上宇文泰兇狠的目光。叔侄二人隔著案上的燭火對視了片刻，燭芯在風裡輕輕爆了一下，像是什麼東西正在那道目光之間噼啪作響。
宇文護把自己的想法邏輯都說了出來：“她是高歡最寵愛的女兒。殺了她，高澄會發瘋，高歡和高洋會帶兵踏平關中。東魏現在的兵力是我們的兩倍，叔父，我們打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