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憲單手拔開塞子,把水囊口湊到她唇邊,慢慢倒了一點進去。水順著她嘴角淌下來一些,她無意識吞嚥下去,眼皮動了一下,沒有睜開。
宇文憲轉頭看向裴文舉,“文舉,前面有沒有鎮子?”
“再走十來裡有個鎮子。不過公子的身份……住店怕有麻煩。”
“那就找個人家借宿。”宇文憲抱著她翻身上了馬,把她連人帶外袍裹進懷裡,“先找個地方讓她歇下來,她燒得不輕。”
裴文舉點點頭,轉頭對身後幾個人打了個手勢,隊伍重新動了起來。馬蹄聲在夜色中馳行。
宇文憲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她的臉貼在自己胸前,還是和當年一樣好看,就是人瘦了不少,看起來不像十五六歲的姑娘。
他伸手把她額前那些碎髮又撥開了一些,就著晨光細細看了看那道痂,想起自己當初為了她和西哥打架的事情,嘴角微微上揚。
他收回手,把外袍又攏緊了一些,催馬快走了兩步。
而在他身後的那條小路上,錢樹正蹲在井臺邊發呆。
他一大早就起來了,去井邊打水的時候發現高蘭若住的東屋窗戶開著,窗欞上那根麻繩被解開了,鬆鬆地垂在窗框上,被風吹得一晃一晃的。
他心裡咯噔了一下,推開門進去一看,人不見了,然後轉身跑出去喊了一聲:“娘!”
趙秀芝繫著圍裙從廚房裡出來:“喊什麼喊,一大早嚎什麼?”
“她……她跑了。”
趙秀芝愣了一下,跑到東屋看了一眼,臉立刻拉下來了,從窗臺上那根被解開的麻繩看到空蕩蕩的床鋪:“跑了?她敢跑?!”
她轉身就往院門口走,一邊走一邊喊:“劉嬸!李嫂子!那丫頭跑了!幫我找找!”
沒一會兒,半個村子的人都動了。
趙秀芝帶著七八個人沿著田埂一路追,有人提著燈籠,有人手裡攥著趕雞用的竹竿,嘴裡罵罵咧咧的。
劉嬸跟在旁邊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她一個傷還沒好的丫頭,跑不了多遠的!”
趙秀芝一邊跑一邊罵:“小賤人!白養她這麼多天!吃我的喝我的,說跑就跑!”
錢樹跟在隊伍後面,手裡攥著一根扁擔,他看見他娘那副咬牙切齒的樣子,又想起高蘭若昨晚洗碗時低著頭安靜的樣子,步子慢了下來,漸漸落在了隊伍最後面。
隊伍一路走到了一個名為柳林鎮的村裡,街道兩邊稀稀落落開著幾間鋪子。
裴文舉在鎮子最邊上找到了一戶獨門獨院的農家,給了幾錢碎銀,主家便讓出了東廂房,又燒了一鍋熱水。
宇文憲小心翼翼的把人放到床上,又把手放到她額頭上,“還在發熱。”
裴文舉端著一碗熱水和一塊布巾走進來:“公子,要不要去鎮上請個郎中?”
“去。別暴露身份,就說是路過的客人。”
裴文舉應聲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