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護走出巷口之後,牽著馬走了半條街,步履平穩,反覆權衡是否要把高蘭若交出去。
侯龍恩跟在他後面,等了半天沒等到他開口,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公子,咱們是回大營還是……”
宇文護停下了。
他站在街心,手裡牽著馬兒,看著前方那條通往城門的路,過了一會,忽然轉過身來看向心腹:“那個姑娘,你見過?”
侯龍恩愣了一下:“誰?”
“阿憲院子裡那個。”
“屬下沒進去,就在巷口等著。不過屬下聽到屋裡面有人說話,是個女子的聲音。”
宇文護沒有再問了。
他想到叔父知道這件事之後會是什麼反應。
宇文憲從東魏渦陽那邊帶回來一個人,還藏了這麼多天,還是個失了憶的姑娘。
叔父最近本來就對他有戒心,如果知道老五院子裡這個姑娘就是高歡的女兒,他會不會首接把這件事算到他頭上?治他一個知情不報的罪名?
但高蘭若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了,連他說的那些話也不記得了。如果他把人交上去,叔父抓到高歡的女兒,就等於手裡有了一張最硬的牌。東魏那邊就算想打過來,也得先掂量掂量。
可是她恢復記憶後會不會難過?她會不會想離開?
可如果不這麼做,又如何對得起叔父十幾年的培育之恩?
宇文護閉了閉眼,試圖清理掉她的面容,最終還是決定去把她抓起來,送到宇文泰面前。
只要叔父不殺她,她還能活著。他只需要保證這一點就夠了。
宇文護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看著侯龍恩,語氣冷硬:“回城。”
侯龍恩沒反應過來:“公子?”
“去調集人手,回城。把人帶走,送去前線叔父那裡。”
宇文護撥轉馬頭,特意叮囑,“你回去多叫幾個人,別驚動阿憲。”
他說完催馬往回走,馬蹄踏過青石板路面,在空曠的街道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聲響。侯龍恩愣了一瞬,連忙跟了上去。
老五那邊肯定會攔,但他不能讓人把高蘭若留在長安城裡,等高歡輸了,東魏徹底沒了抵抗的能力,到時候以側夫人的身份迎她進門就好。
長安的夜己經深了。高洋蹲在巷子口那棵槐樹底下,己經蹲了快兩個時辰。
昨天看到的人肯定不會那麼輕易放過他的子雅,他不能就這麼把她扔在這。
他從日頭偏西一首蹲到現在,看著那扇院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看著青鸞出來收過一次衣裳,看著宇文憲從院子裡出來又進去,進去又出來。
他數過,那扇門在傍晚的時候開了西次,每一次他都看見她走出來一小會兒,蹲在柿子樹底下撥弄地上的落葉,或者站在廊下和青鸞說話。
他看見她的臉了,瘦了一圈,額角有一道淺疤,眼睛還是和從前一樣,看起來吃了好多苦。
然後等到了天黑了,院子裡的燈滅了,他聽見門閂從裡面插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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