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五垂著眼眸,輕輕應了一聲,「兵部既已知曉司敬將人押去了東宮別院,皮肉之苦可能免不了,但他們的性命暫且無憂。」
他再度捧起大碗,裝作大口吞嚥麵湯的模樣,將大半張臉隱在碗沿之後。
藉著碗身遮擋,他氣息壓得極低,語速極快,近乎耳語,「皇后的人來了,就在對面二樓。我先走了,田姑娘一切小心。」
交代完畢,他砰的一聲放下碗,抹了抹嘴放下銀錢,起身與麵攤老闆寒暄了兩句。
他神色鬆弛自然,看不出半分異樣,隨即轉身匯入往來人流,悄然離去。
田婉容指尖捏著竹筷,依舊慢條斯理地挑動碗中麵條,動作從容舒緩,彷彿只是安穩吃麵的尋常路人。
果不其然,不過片刻,一個小廝緩步穿過街巷人流,不著痕跡地停在她身側。
「姑娘是打南方來的吧?聽說是專做精美蒲扇的工匠?」
小廝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蓋過街市喧鬧,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如同尋常替主家尋訪手藝人的僕役,毫無突兀之感。
田婉容手中筷子微頓,緩緩側過頭,「不止做工精美,我做的蒲扇,能扇出又大又涼的風。」
「那便是了,」小廝唇角往上,似笑非笑,「家主等候多時。」
他抬手朝著街對面的茶樓虛虛一引,「姑娘,請吧。」
田婉容神色自若,緩緩放下手中筷子,端起麵碗,仰頭猛喝一口麵湯。隨後放下銀錢,起身理了理身上樸素的布衣,默默跟在小廝身後,穿過往來車馬人流,緩步走向街對面的茶樓。
茶樓二樓的雅間,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皇后身邊的心腹紅蓮姑姑。
二人簡單見過禮,紅蓮便將田婉容裝扮成普通宮女,引她入宮去見皇后。
踏進鳳儀宮的寢殿,田婉容還未行禮,上位端坐的皇后已然按捺不住,身體微微前傾,便劈頭蓋臉急聲發問:「尹曜呢?怎麼只有你來了?」
錦緞華服映著精心妝點過的臉龐,卻依舊掩不出她眉眼間的疲憊與焦灼。
緊繃的質問驟然砸落,殿內空氣瞬間凝固。
田婉容淺淺躬身,便算是行禮。
她眼底淡淡掠過一絲不悅,聯手博弈,最忌猜忌多疑。互不信任。
皇后此刻的急切質問,顯然是不相信她。
「回皇后娘娘,將軍已在來的路上。」田婉容不卑不亢,聲音平直沉靜。
那日她隨著押送牛羊的隊伍,剛出黎城不久,便收到傳信,尹曜已趕至青石鎮。
得知她已親身入局,尹曜片刻也未停歇,按田婉容為他定好的線路,從青石鎮繞行北邊各部奔赴安陽。
算算時間,他應該也快到了。
「在路上?」
皇后拉高了聲調,整個人盡顯上位者的威壓,「還多遠?千里也是在路上,十里也是在路上。」
「我聽說你帶來的人,眼下都被收押至東宮別院,而且還不到一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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