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從揹包裡抽出青銅尋龍尺，平放在工作臺上。
焊槍從老馬手裡垂了下去。他盯著那把尺子看了很久，久到焊槍的餘溫在手邊灼出了一小股青煙，他才把它擱在鐵砧上。
“這尺子誰給你的。”
“九爺。”
“你是沈天行的兒子。”
“是。”
老馬用一塊發黑的抹布擦了擦手，繞到工作臺前面。他比沈淵高半個頭，低頭看沈淵時，那雙淡色眼睛裡湧上一些複雜的情緒——不是開心，不是感動，更像是某種壓在心底很多年的東西被翻了出來。
“我跟你爹在這片沙漠裡跑了三年，從北到南，從東到西，跑廢了兩臺車，找到黑水古城的位置花了一年半。他這個人最大的問題是他從來不放棄。你跟他長得像，看你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把尋龍尺推回沈淵面前。
“你走吧。我發過誓，這輩子不踏進任何一座墓。秦嶺那趟之後，我每晚閉上眼睛就是地底下那些東西。我不去了。”
沈淵把尺子收好，沒有立刻說話。他等了幾秒，然後把九爺交代的那句話說了出來。
“鬼哭嶺下面有血屍。沈天行把它關在第五道門裡。現在門開了。”
老馬的動作頓住了。他側過頭看著沈淵，神色裡多了一層東西——一個老手在聽到最壞的訊息時才會出現的表情。
“你們把那東西放出來了？”
“不是放。是它自己醒的。”
老馬沉默了很久。他走到門口，把那扇半開的捲簾門推到底，鋪子裡徹底暗下來，只有那盞搖晃的白熾燈泡還在發出昏黃的光。他沒有開燈，就站在那片昏暗裡。
“沈天行把血屍關在門裡，是因為殺不死它。我們當年試過——火燒，砸石，用巖釘釘穿它的四肢——沒用。它不是屍體，是容器。藥液替換了全身的組織，把那東西變成了某種不生不死的東西。”老馬點了根菸，火光照亮了他蒼老的臉，“沈天行最後用尋龍尺卡住了第五道門的機關，把血屍鎖在裡面。走的時候他在門框上寫了你們看到的那些字。”
“入此門者，當舍一切希望。”沈淵說。
“那是給他自己寫的。他進去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可能出不來。”老馬彈掉菸灰，“你們在墓室裡有沒有找到別的東西？除了金頁以外。”
沈淵猶豫了一下，掏出那張照片。
老馬接過照片看了兩秒，皺起眉頭。他翻到背面，看到那個圓珠筆寫的“回”字，然後把照片還給了沈淵。
“這女的是林若水。”
“誰？”
“你爹的工作搭檔，考古研究院的研究員。她也是秦嶺那趟活下來的人之一，後來去了大漠深處找黑水古城，你爹和她一起去的，自那之後他們一直是一隊。”老馬彈掉菸灰，“你爹失蹤之後，林若水也失蹤了。同一天，同一片區域。”
沈淵握著照片的手收緊了一些。照片上那個笑得拘謹的女子，不是陌生人——是他父親最親密的搭檔，一起進了大漠，一起消失。父親從沒在寄給他的任何東西里提過林若水。
“我爹為什麼從來沒跟我提過她？”
老馬看了沈淵一眼，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
“有些事當爹的不想讓兒子知道。也許不是怕你生氣，是怕你替他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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