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米，井到底了。
井底是平整的石板地面，正中有一方凹槽，形狀是一個六芒星，凹槽裡嵌著細沙。井底向四面輻射出多條橫向通道，每條都比井口窄，只能容一個人匍匐透過。
“選哪條？”趙鐵柱問。
沈淵拿出尋龍尺。尺上的光現在很穩定，幾道方格持續發著柔和的暗光，形成一個小小的十字指向——指向東北方向那條最窄。看起來也最不顯眼的通道。
“這條路。”
匍匐前進很快變成了爬行，爬行變成了彎腰行走，然後通道突然變寬，他們在頭燈的光斑裡看到了自己在沙土上投下的長達數米的影子集合。
前殿的屋頂高達十米以上，由十六根石柱支撐。每根石柱的柱頭都是一個不同的人面雕塑，十六個面孔看著不同的方向，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張口好像在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地上鋪著一層細沙。沙面上有一層淺淺的。與鞋印不同的壓痕——不是腳印，更像是某種大量節肢動物集體爬行過後留下的痕跡，但由於空氣的流動與覆蓋的複雜性，這些痕跡變得很不完整。
“什麼東西爬過？”陳雨桐壓低了聲音。
老馬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指了指前殿盡頭。
兩扇青銅門嵌在石壁裡，做工比秦嶺的任何一扇都更精緻。門左側站著一尊石人像，兩米高，手裡捧著一隻石碗，碗裡是空的；門右側放著一尊石羊，長了一對前彎的角。門楣上沒有刻字，只嵌著一塊材質不一樣的長方形石條。
沈淵走近。石條上刻著龜甲符號，他藉助陳雨桐在本子上對其中幾個符號的翻譯低聲念出：
“以血開門。以尺通行。”
“以血開門——需要血才能開啟這道門？”
陳雨桐用小刀在自己掌心劃了一道口子——沈淵還沒來得及伸手攔，她已經把手懸在石碗上面。血順著指縫滴進去，一滴，兩滴，三滴。
石碗底座動了一下，然後以極緩慢的速度下沉入石像手中。
緊接著，門內傳出水流動的聲音。不是滴答，是湧泉。水流從兩扇門縫之間溢位，在沒有可見光源的地下開始瀰漫一種微弱的光亮。
門自己開了。
門後的景象讓四個人都停了呼吸。
沙底下的宮殿，儲存之完好超出了所有人預期。大量圓形屋頂。石砌水道。整齊的柱礎，以門為圓心的複雜空間格局延伸出去，地面上的白沙鋪得極平，上面殘留的紋理已經儲存了超過千年。再往深處，宮牆上開始出現大量無面的浮雕人像，以及一個把四個方向用沙盤模型標出的臺座。
無面守衛的數量比他們預想的多得多。每一組雕像的頭部都轉向了入口方向，齊刷刷地，像它們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很久。
沈淵握緊尋龍尺，尺面上的光芒突然變得熾烈。
從宮殿的最深處，一聲悠長而沉悶的撞擊聲順著石板傳來。
一下。
又一下。
極有規律，像某種古老機械被啟動後，正在按部就班地走向甦醒。
老馬面部肌肉抽了一下，這個見過太多怪東西的老人，此刻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壓抑不住的緊繃。
“第二道門後面的東西，”他說，“你爹沒能關住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