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無面守衛石門完全洞開的那一瞬,沈淵終於看清了門後的世界。
那是一座地下宮殿,規模遠超秦嶺地宮。穹頂高達十五米以上,由三十六根巨型石柱撐起,柱身粗需三人合抱,表面密密麻麻刻滿了歸文符號。宮殿地面鋪著燒製過的方形磚,磚縫之間灌了鉛,歷經千年仍平整如初。牆壁上每隔三步嵌一顆夜明珠,冷光照得整座大殿如同月夜。
但真正讓四個人全部僵在原地的,是大殿兩側排列著的東西。
人偶。
兩排與真人等高的陶製人偶,從殿門口一直列到大殿深處的臺階前,每排十八尊,總共三十六尊。每尊人偶都穿著精絕國樣式的長袍,雙手交疊於胸前,姿態肅穆。但它們沒有臉。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是光滑的球面,什麼五官都沒有。
“無面。”陳雨桐的聲音壓到極低,“歸文裡有一個專門的符號指代這類的守衛,直譯是‘無面者’。我在你父親的筆記裡見過描述——他說西周一處祭祀坑裡出土過類似的無面陶俑,但只有巴掌大,是陪葬用的明器。這裡的跟真人一樣大。”
老馬往前走了兩步,手裡的工兵鏟握得很緊。他蹲下來檢查最近一尊無面守衛的底座——底座與地磚是連為一體的,不是擺放上去的,是燒製時就和地板築在一起。
“拆不下來,”他說,“這些不是擺件,是整個宮殿結構的一部分。它們跟這座地宮同時建成,至少兩千年了。”
趙鐵柱沒有去碰那些人偶。他站在隊伍最邊緣的位置,視線不斷掃描穹頂和牆壁,在找可能存在的機關觸發裝置。在部隊時他學過一點建築結構力學,這裡的頂部承重方式和前殿的翻板系統可能是一個邏輯——踩到不該踩的東西,觸動不該動的物件,引發連鎖反應。
“別碰任何一尊人偶。”他說。
沈淵握著尋龍尺走向大殿中央。尺面的光在進入這座宮殿後變得異常穩定,不再是之前那種忽明忽暗的閃爍,而是持續的。均勻的暖光,像一盞被點燃的燈。幾個特定方格的光比其他方格更亮,組成的圖案與地面磚縫的走向隱隱對應。
尺子在引導他往前走,穿過兩排無面守衛之間的中央通道,向大殿深處去。
陳雨桐跟在他後面,頭燈掃過大殿牆壁上的浮雕。那牆上雕著一幅巨大的敘事場景:一群細長的生物——與秦嶺螺道壁畫上的形象完全一致——跪在一座高臺前,臺上站著一個人形生物,手裡捧著一本翻開的大書,書頁上刻滿了歸文符號。高臺下方的生物們全都沒有臉,臉上是光滑的球面。
“他們在接受某種加封,或者是懲罰,”陳雨桐盯著浮雕,“臺上的那個生物手裡拿的書,上面的符號排列方式和金頁一模一樣。那是九幽秘錄的全本——至少畫畫的人是這麼認為的。”
“接受秘錄就要失去面孔?”
“更大的可能是,守護秘錄就會失去面孔。你父親在筆記裡寫過一句話——‘守秘者無面’。我一直以為他在用修辭。”
走到大殿中段的時候,沈淵突然停下了。
他感覺到一股視線落在自己後頸上,不是熱,是冷的。在部隊值夜班時被狙擊手瞄準鏡掃過的感覺——後頸的汗毛全部豎起來,但你看不到對方在哪。
他慢慢轉身看向右側的一尊無麵人偶。
光滑的臉,雙手交疊於胸,姿勢與其他三十五尊毫無區別。
但之前交疊的雙手是右手壓在左手上方,此刻變成左手壓在右手上方了。
沈淵確信自己沒有記錯。第一印象是最準的,進門時他掃過距離門口最近那幾尊,注意到其中一尊的手勢不太一樣就是這個原因——所有在所有人偶都右手在上。
現在它換成了左手在上。
“它在動。”沈淵說。手掌握緊尺子,全身不動,只動了聲音,“最右邊的這一尊。手的位置變了。”
趙鐵柱第一時間把人往後拉了幾步。燃燒棒被舉高去看那尊人偶——沒錯,手的位置和周圍的那些明顯不同。而周圍的其他三十五尊,依然是右手在上。
老馬面色沉了下來:“一種可能:這東西在遵循某套內在的時間機制運作。兩千年沒停過——它每完成一次整套動作的迴圈要花多長時間?一次手勢變化花兩千年還是兩百年?我們剛好撞上了它換手勢的那個點。”
他沒有說完更可怕的另一種可能:它是因為有人進來才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