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安全屋阿魯的安全屋不在鎮上。
皮卡在鄉道上開了半個小時後拐進一條伐木便道，又顛了四十分鐘，最後停在一座廢棄的林場瞭望塔下面。塔身是上世紀七十年代的水泥建築，四層高，外牆爬滿了薜荔，從遠處看和山體融為一體。塔基下面有一個半埋式的地下倉庫，鐵門上的漆皮剝得差不多了，但門閂是新換的不鏽鋼，阿魯掏鑰匙開了門，推開後往裡指了指。
“老主任說他這輩子幫沈天行存東西存了二十年，從昆明存到紅河，從紅河存到哀牢山。這裡是他最後存的一批。”阿魯把車鑰匙放在門口的矮桌上，“柴油發電機在後院，水箱是滿的。衛星電話在二樓靠窗位置，那裡訊號最好。”
他交代完就要走，說還要回鎮上修一臺挖掘機的液壓缸。走到門口又轉過身，從褲兜裡掏出一部老式諾基亞直板機放在桌上：“這部手機裡只存了一個號碼。老主任說，如果你們在崑崙山外面需要接應，打這個號。打一次就行，不用說話。”
老馬等他走遠了，把鐵門關上，從裡面閂死。趙鐵柱把整個倉庫檢查了一遍——四個房間，前廳堆著舊林業裝置，後廳改成了簡易起居室，有一排鐵架床和一張用門板搭的長桌。二樓瞭望層視野覆蓋方圓兩公里，進出山的所有路口都在視線範圍內。
“這裡以前應該是林業局的防火觀察站，”老馬敲了敲水泥牆壁，“牆厚四十公分，鋼筋標號不低。選這裡當安全屋的人懂行。”
沈淵把揹包卸在長桌上，第一件事不是吃東西不是睡覺，是把帛書和三頁金簡擺開，按編號順序排好。頁九。頁八。頁七。頁六。頁三——五頁金片一字排開，在倉庫昏黃的燈光下泛著赤金色的微光。頁五在沈天行手上，頁四。頁二。頁一尚未到手。而陳雨桐正在旁邊用放大鏡逐字解讀歸藏洞帛書上剩餘可以辨認的段落。
“帛書後半段不是記錄，是指令。”陳雨桐的聲音透著連日的疲憊，但吐字依然清晰，“著寫者把第九道門的開啟條件寫在了這裡——‘獻祭者三，分持頁五。頁二。頁一。持尺者為鎖，九頁為鑰。’意思是獻祭者需要三個人，分別持編號五。編號二。編號一的金頁。而拿尋龍尺的那個人，是整個過程的‘鎖’，負責在九頁合一的時候守住門不被反向衝開。”
“我父親拿了頁五。”沈淵盯著那段歸文，“頁一和頁二在哪？”
“頁二在東海海底墓。頁四在崑崙帝陵。頁一——”
陳雨桐的手指在帛書上停住了。那個歸文字元的氧化程度最嚴重，幾乎看不清筆畫。她換了兩個角度的光源才勉強辨認出來：“頁一的所在，帛書只寫了兩個字——‘無門’。不在任何墓裡，沒有門可以通往它。”
“第九頁不需要尋找，因為它就是尋找者本身。”沈淵把前幾周在歸藏洞讀到的內容重複了一遍，“陳遠山走進第九道門的時候，他自己就是頁一。他在絕筆裡寫他是九頁之一。如果這個邏輯成立，那上一個頁一應該是著寫者本人——他死後把頁一的訊息連同歸文四散到各處，等待下一個走進第九道門的繼承者。歷任守門人，歷任頁一。”
這個結論讓所有人都沉默了一會兒。如果第九頁就是持尺者本人，那沈淵從接過尋龍尺的那天起，就已經是第九頁的候選人。他爹不讓他碰第九道門，不是因為危險，是因為一旦進去，出去就不再是他了。
趙鐵柱在瞭望塔上做完第一輪觀察下來，把望遠鏡放在桌上：“附近的制高點上有個反射點，方向東南，距離大約三公里。不規律閃爍，應該是便攜裝置。”
“尋龍會的？”老馬問。
“不確定。但他們在哀牢山損失了一隊人，不會這麼輕易放棄。青蛇一定會重新組織追擊，或者她從一開始就有備用的追蹤方案。”
沈淵把金頁收進防水袋，站起來走到視窗往外看了一眼。下午的太陽照在哀牢山西坡的密林上，一切看起來都平靜無害，但林子太密了，密到可以藏下任何東西而不被發現。他之前低估了尋龍會的耐心——白無常在地喉外面說“你爸不肯用別人的命換”，說明尋龍會對他父親的瞭解比他之前以為的深得多，而青蛇在地喉深處說“到第四頁時可以除掉你們”，意味著尋龍會手裡有一張精確的時間表。
他們知道自己拿到了幾頁。他們在計數。
“我們在這裡最多休整兩天。”沈淵做了決定，“兩天後不管傷好沒好，都必須出發去機場，飛喀什或者烏魯木齊——崑崙山在新疆南邊，離這裡近三千公里。尋龍會的優勢是他們人力和裝備都比我們強，我們的優勢是他們不知道我們已經掌握了崑崙帝陵的精確座標和進山方式。”
陳雨桐從帛書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頭繼續翻譯。
老馬用倉庫裡的儲備物資做了一頓熱飯——罐頭紅燒肉燉土豆，配上發硬的壓縮餅乾。四個人圍坐在長桌邊，這是從高黎貢山以來第一次能坐下來好好吃一頓飯。趙鐵柱往嘴裡扒飯的速度和平時一樣快，老馬吃得很慢，陳雨桐吃兩口就放下筷子去翻筆記，被沈淵用眼神按回了椅子上。
“你太陽穴上的傷口需要癒合，你爸的筆記不會長腿跑。”
陳雨桐重新拿起筷子，吃了幾口，然後說：“沈淵，你爸在信裡說他已經‘自願交付了三分之一’。這個三分之一指的是什麼？”
沈淵放下筷子，從貼身口袋裡取出父親那封信，攤在桌上又讀了一遍：“‘第四頁秘錄（編號五）在我手上。不要找它，它對應的是第九道門的獻祭條件——必須由持有者自願交付。我已自願交付了三分之一。’他沒有具體說交付什麼。但帛書說獻祭需要三個人，分別持頁五。頁二。頁一。我爸持有頁五。如果他是第一個獻祭者，那他還需要再交付兩次才能完成他的部分。”
“或者說他已經在某個地方完成了三分之一，然後等著我們去做剩下的。”老馬把罐頭湯喝乾淨，“你爹這個人，做事從來不說全。他說三分之一，可能已經三分之二了。他在大漠失蹤前最後跟我喝酒那次，說自己離答案很近了，但笑得不像一個快找到答案的人——笑得像一個已經知道答案但不想說的人。”
陳雨桐推開空碗：“頁四在崑崙帝陵。我爸的筆記裡有一張崑崙山的草圖，標註了一處叫‘龍脊’的地質構造——一條花崗岩山脊縱向貫穿海拔五千米以上的雪線，山脊上有人工鑿出的石階和祭祀平臺。他認為崑崙帝陵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封土陵墓，而是一座利用天然山體鑿空而成的‘山陵’，墓道入口在龍脊中段的一處冰川裂隙裡。但那片區域從八十年代起就被劃為軍事禁區外圍，所有民用地圖都不標註。”
“所以我們需要進軍事禁區？”趙鐵柱問。
“不用進核心區。龍脊在禁區外圍的緩衝帶上，理論上說只要有合法的科考許可就可以進去。問題是我們拿不到許可——審批週期至少三個月，尋龍會不會給我們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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