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尾聲三年後。塔克拉瑪干沙漠北緣,塔里木盆地深部鑽探專案現場。
沈淵從鑽井平臺上下來,脫掉安全帽,把當天的巖芯取樣記錄遞給等在越野車邊的陳雨桐。他的皮膚被沙漠太陽曬得比老馬還深兩個色號,右手指節上新添了幾道岩屑劃痕。
“第三層沉積層的碳十四資料出來了,”陳雨桐翻著報告,“距今一萬兩千年,比上一次預估的老了四千年。你爸留在龜甲背面的那三個歸文符號,其中一個的含義被確認為‘更深’——他是在指路,不是留言。這片地下的秘域空間入口不止一處,羅布泊只是最大的一扇門。”
“那他說的‘等我出去再告訴你’——”沈淵把水瓶擰開灌了半瓶,“他還沒出來?”
“也許出來了。也許在另一扇門後面等我們。”陳雨桐把報告合上,“尋龍尺最近有反應嗎?”
沈淵從揹包側袋裡抽出青銅尺。三年了,尺面上的光再沒有完全熄滅過,但也沒有再像在終極之門前那樣熾烈到灼手。現在的光是恆定的。溫和的,像一盞被調到最低亮度的燈。每一次靠近秘域空間的入口,光就強一點;每一次遠離,光就弱一點。它變成了一臺探測器,一塊指南針,一個永遠不會斷掉的座標訊號。
“有。這次偏東北方向,塔里木盆地邊緣。不在羅布泊,在另一個點。”沈淵把尺子收回揹包。
趙鐵柱從鑽井平臺的另一側走過來,手裡拎著一隻攜帶型地震監測儀。他在考古研究院的野外安全顧問聘期滿三年後,續了第二個五年合同。曬黑的臉膛和多年前在秦嶺第一道門前第一次抽出工兵鏟時一模一樣,但鬢角多了幾根白頭髮。他把監測儀遞給沈淵:“昨天夜裡地下三公里處又記錄到一組規律震動。頻率跟你父親當年在大漠記錄的‘地下人工構造震動’一致——三長兩短,持續七秒。不是地質活動,是有人在敲東西。”
老馬從越野車駕駛座上探出頭:“敲什麼?敲石頭還是敲管子?”
“敲石頭。”沈淵看著監測儀螢幕上那道波形圖,嘴角微微揚起,“敲石頭的意思是——‘還在。’”
老馬把車發動,柴油發動機的轟鳴打破了戈壁灘的靜寂。他今年六十五了,腿腳不如以前利索,但開沙漠越野的技術比任何導航儀都精準。在他的車後鬥裡永遠放著四套沙漠裝備,多的一套是備用——萬一哪天在路上撿到從某扇門裡爬出來的人,不能讓人光著腳走回去。
“天黑前能不能趕到下一個營地?”陳雨桐問。
“能。但天黑之後不能進那片區域。”老馬指了指東北方向的天際線,“那邊有片廢城,當地人叫它‘鬼哭城’,跟你爹在秦嶺寫鬼哭嶺是一個歸文詞源。我上個月單獨去探過一次,城底下有東西,尋龍尺的同類。”
沈淵望向那片天際線。塔里木盆地的落日把整片沙海染成深紅色,與當年在羅布泊看到的落日一模一樣。那時候他以為關門就是結束。現在他知道,關上一扇門只是意味著另一扇門即將被找到。
“走。”他拉開越野車門坐進副駕,“天黑之前趕到廢城外圍,明天天亮後入城。”
趙鐵柱把裝備箱搬上車,陳雨桐把衛星定位儀固定在中控臺上,老馬一腳油門,越野車碾過戈壁灘上的碎石,朝東北方向駛去。
車後捲起的煙塵在落日下拉成一條長長的金線。金線盡頭,塔里木盆地的古河道遺蹟沉默地躺在沙層之下,等待著下一批走進它深處的人。
在羅布泊深處的地下,終極之門的青銅門環依舊緊閉。但它的門心中央那個拳頭大的“一”字環,在三年零九個月又十三天後,輕微震動了一下。
不是從外面。
是從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