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古墓》第50章 青蛇的名單(1)

作者:懸浮的蒸汽·4個月前

第50章 青蛇的名單週遠行傳送的匯合座標不在崑崙山,在塔里木盆地西北緣,天山南麓一座已經廢棄的鈾礦勘探豎井。豎井編號TK-09,上世紀六十年代由核工業地質局開鑿,八十年代因資源評估不達標而封井。封井記錄在檔案裡只有兩行字,但豎井的實際深度比檔案記錄深了至少三百米——周遠行在豎井底部用定向爆破打通了一個連線到巨人陣列外圍維護通道的介面,把廢棄鈾礦改造成了歸藏計劃之外唯一的私人研究站點。

沈淵的越野車在豎井入口停住時,一個瘦高的女人正蹲在井架旁邊修一臺柴油發電機。她穿著沾滿機油的工裝褲,短髮用一根橡皮筋隨意紮在腦後,聽到腳步聲抬起頭,露出一張沈淵在哀牢山水道邊見過但絕不想再見第二次的臉。

段青。

她把沾滿機油的手套摘下來扔在發電機上,看了沈淵一眼,沒有寒暄,沒有解釋,只說了一句:“周遠行在下面。你們下去之前,我有東西給你。”她從工裝夾克裡掏出一本捲了邊的筆記本,封面貼著尋龍會的黑色三角標誌,但標誌上打了一個紅色的叉。筆記本里是尋龍會全部外圍據點。人力配置。物資儲備和保密通訊密碼的完整清單,從白無常的私人加密頻道到金面本人設在塔吉克的三處備用安全屋全部標註得清清楚楚。

“我替尋龍會工作了十一年,這些東西是我每天記下來的。金面以為白無常是他的副手,其實白無常在第七年就被我架空了。”段青的語氣平淡得完全不是在邀功,“我父親是1979年分隊裡唯一沒進羅布泊的人——他叫段青山,分隊的後勤,負責在且末看守補給站。分隊解散後他被人從背後捅死在補給站門口。兇手代號‘白’,是白無常的師父。我進尋龍會就是為了找這個人。三年前在塔吉克,我找到了。”

“你把白無常的師父殺了?”趙鐵柱問。

“沒有。殺他的人是白無常自己。我只需要在他動手之前,把一份金面簽發的處決令放在白無常桌上。處決令是偽造的。”段青把名單翻到最後一頁,指著一行手寫的名字——段青山,後勤,1979年12月殉職。殉職原因:被白無常刺死。旁邊貼著一張褪色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段青山穿著地質隊的藍布工裝,站在補給站門口,懷裡抱著半箱壓縮乾糧,笑得跟沈天行站在哭石前那張照片一模一樣——那種地質人特有的。在無人區待久了才會有的憨厚的。不設防的笑。

“周遠行說他父親留給他一個字‘歸’。我父親留給我一件東西——一把刀。”

她從腰後拔出一把舊式軍用刺刀,刀刃上刻著兩行歸文。陳雨桐認出第一行是“歸藏”,第二行只有一個字——“斬”。

沈淵伸出手把刺刀接過,刀柄上還殘留著三十多年前被高原紫外線曬裂的塑膠味。他把刀還給她,然後往豎井方向走。走了兩步回過頭來問她:“你為什麼在這裡?”

“因為第十頁裡有一個問題只有我能回答。”段青把刀插回腰間,“我是歸藏體系第一個沒有血緣。沒有轉世。沒有任何先天資格的參與者。我父親是管後勤的。他連歸文都不認識。但著寫者在錄影裡說——第十頁不是留給任何被選中的人,是留給所有永遠不可能被選中的人。我屬於那一類。”

這個回答讓沈淵第一次用有別於戒備的眼神看了她片刻,然後他沿著豎井扶梯往下攀。豎井深處周遠行的實驗室燈火亮如白晝。

段青遞給陳雨桐的筆記本里除了尋龍會的名單,夾層中還藏了一封1979年的郵政匯票。匯款人是分隊隊員姜衛,收款人是一個叫周素珍的女性,地址在四川綿陽。匯款金額五元,附言欄只有一句話:“孩子生了就叫遠行,走很遠很遠的那種遠行。”日期是姜衛最後一次從羅布泊往外寄郵件——他預言了兒子的名字,但沒有預言自己還能活著回去。周遠行在出生之前就被取好了名字,一個他父親用五塊錢匯款單寄回家的名字。

沈淵把匯款單的照片發給了留在豎井上的陸山明。陸山明在通訊頻道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爸留給我的只有一句‘莫入’。姜衛留給周遠行的是名字。他們兩個都是後知後覺。我們在帕米爾站的時候,你告訴過我一句話——‘十二不是數字,是人。’你錯了。十二不僅是人,也是一句還沒被翻譯過來的歸文。它的意思是——最後一個離開零號口的人。”

崑崙以西帕米爾的雪線正在融化,塔里木盆地又到沙塵暴季節。天山南麓廢棄的鈾礦井架上,段青在慘白的工程燈下對著新換好的發電機喝了第一口沒有硝煙味的熱茶。她身後很遠很深的井底,姜衛的兒子周遠行正等在一扇從未封存過的維護通道入口處,手裡捧著沈天行臨終前所有敲擊訊號的音訊重構全息圖。尋龍尺二十八格在舊火山頸。第六監測站之下和豎井底部三處天殼共振後的餘輝中持續亮著熾白。未被翻譯的最後殘碑。未決的字詞與門,都還在前方伸手可及的通路氣閘後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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