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古墓》第87章 離岸(1)

作者:懸浮的蒸汽·4個月前

第87章 離岸K去世的地點在菲律賓宿務,一個遠離馬尼拉。遠離任何國際文物走私網路樞紐的次要港口城市。他晚年住在一棟西班牙殖民時期留下的老木頭樓房裡,樓下開著一家賣貝殼標本和椰子殼雕刻的小店,鄰居都以為他是個脾氣古怪的退休古董商。他死之前把店裡所有的庫存捐給了當地一所教會學校,只留了一把鑰匙,交給了一個名叫馬努埃爾的當地律師,留下一句話:“有一天會有一個姓沈的人來找這把鑰匙。如果他來了,給他。如果他不來,把鑰匙扔進海里。”

馬努埃爾等了將近二十年,姓沈的人一直沒來。他按照遺囑把鑰匙封存在事務所的保險櫃裡,每年續一次保管費,費用從K生前在宿務銀行開立的一個小額信託賬戶裡自動扣除,賬戶餘額逐年減少,到歸航任務完成的那一年只剩下不到幾十比索。馬努埃爾自掏腰包續了最後一次費,然後用事務所的舊打字機寫了一封信,寄到了“中國雲南省呈貢縣氣象站轉沈天行收”。他完全不知道這個地址是否還存在,也不知道沈天行是否還活著。他只是覺得,答應一個死了快二十年的人的遺囑,最後怎麼也該有一個結果。

這封信在雲南省郵政系統的分揀中心輾轉了將近一個月,最終被轉到了呈貢基地——此時距離氣象站改建已經過去了數年。新入職的收發員看到“沈天行收”三個字時愣了一下,查了檔案才知道此人已經去世,於是把信轉到了歸藏計劃顧問組。沈淵拿到這封信時信封已經重新封了好幾次,上面塗滿了各種改退批條和分揀碼。

他從信封裡抽出一把鑰匙,鑰匙柄上繫著一個小皮標,發黑發硬彎折時咔咔作響。皮標上沒有刻任何字,只在背面壓了一個印——尋龍尺的輪廓。K用一把壓花鉗,在皮革上一錘一錘砸出了一個微縮的尺形。鑰匙本身是一把極普通的銀行保險櫃鑰匙,編號磨損了一半,只剩幾個數字還能辨認,結尾是明明的四位數:0010.

陸知遠這趟任務也特地趕到了呈貢檢視實物。他說這東西不靠歸文不靠星圖,就是我們自己的東西。沈淵也點點頭,讓趙鐵柱把鑰匙的掃描件發給陸山明讓他從宿務的銀行系統逆向追溯櫃號。二十四小時後陸山明傳回了結果:馬尼拉一家已經倒閉的農村銀行,1998年被兼併重組,所有未領取的保險櫃資產移交給菲律賓中央銀行託管。託管的清單上有一個編號與鑰匙殘號匹配的保險櫃,至今無人認領。櫃內的存管品名稱只填了一個詞——“書信”。

沈淵沒有讓任何人代勞,他當晚帶著陳雨桐飛馬尼拉轉宿務。找到馬努埃爾的舊事務所時,老律師已經過世,事務所由他女兒接管。年輕的馬努埃爾小姐說她父親臨死前還在唸叨那把鑰匙,她取出父親的工作日記錄有最後一段敘述:“今天有個郵差幫我把信寄出,說呈貢還在地圖上。不管沈天行還活沒活著,我已做完。”

沈淵從馬尼拉取回的保險櫃裡沒有珠寶沒有兵器沒有檔案——只有一疊信。信紙發黃,墨跡褪色,儲存得極好,按時間順序從1971年排到他隨羅布泊分隊首次發現黑水公司錨地的那一年。第一封信是沈天行寫的,寄往香港一個由匿名郵政信箱中轉的地址。信的開頭沒有寒暄,只有一句話:“我知道你是誰,也知道你不是誰。你手裡那件從泉州沉船裡打撈出來的青銅器上刻的字元,不是花紋,是歸文。如果你想協助我們,就把這件東西好好藏起來。如果你不想,把它賣給任何人都會死。選擇權在你。”

六個月後K回了信,只有一行字:“東西已寄存。不用問在哪,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只拿了箱子。箱內不是青銅器。是一枚鑰匙。”

往後的信延續了數年。沈天行向K通報國內各門內勘探進度。補給需求。非法文物市場動向;K則提供外圍物流掩護。離岸資金託管。緊急備用物資採購,以及在尋龍會與黑水公司之間有意製造雙面假象。兩個人在信裡從不稱呼對方真名,一個簽字用K,另一個永遠只壓一個小印“天行”。直到1981年最後一封信,沈天行說分隊解散了,他把外圍所有已歸位的遺產清單全數留給K代為收存,說他要去第十候選區封最後一扇門,不再通訊。最後附言是四個字:“謝謝你,老K。”

陳雨桐把整束信件掃描歸檔。她把那份被沈天行劃掉的“老K”覆蓋在原先那些冰冷檔案裡“黑水公司K”的字樣上方,在歸藏計劃人員名錄新增了一頁。這一頁單獨給了K——全名欄是空著的,只填了他的代號和生卒約年,備註欄寫:“原國際不明文物走私案涉案人,後脫離非法組織轉為沈天行私人委託離岸保管人。歸藏計劃所有外圍物資鏈的匿名奠基人之一。”最下方單獨有一行小字:“如果老K還在,現在可以把東西拿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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