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分裂者K的最後一封信夾在保險櫃信封堆最底層。信封正面沒有收件人沒有寄件人,只標著一個極小的歸文第十二號符號。陳雨桐翻開後快速掃過,發現K在寫這封信時字跡已經變了——不是他慣常那種縮在紙中央的整齊字跡,而是歪斜。斷續。像手腕在發抖。信紙的顏色也與前面那疊不同,更白。更新,顯然不是1981年停信之前的產品。K在死前幾年又寫了這最後一封信,重新塞進保險櫃裡與其他舊信放在一起。
信中只有一段話,由他親筆寫就——“沈先生:四十多年過去,我一直沒告訴你我把那件東西放在哪裡。不是信不過你,是不想讓你為難。泉州沉船裡刻著歸文的青銅器只是一個外層封裝殼,裡面真正的委託物不是你猜測的金鑰,是一個人:一個自稱‘黑水十三號’的年輕人,在1981年找到我家樓下,說他不想再給尋龍會賣命。他把他偷出來的所有資料全交給了我,然後問我能不能幫他消失。我做到了。他沒有死,只是改了名字。他在宿務的漁港郊區開了一間修理鋪,修漁船的柴油發動機,幹到現在。他當年的代號已登出。他說如果你或你的後人要找他,必須在碼頭修完那臺一直躺在鋪子裡的壞掉的發動機——因為那是你沈天行當年在羅布泊補給站幫他焊過的同款機器。他說:‘沈隊長要是肯把他焊過的發動機再修一遍,我就把自己交出去。’署名K。另:他的名字叫劉繼海。劉志海的弟弟,1979年分隊後勤運輸組最年輕的替班司機。他哥哥失蹤後他被尋龍會以親屬名義脅迫進入外圍。檔案裡所有關於他的記錄都被我抹掉了。”
沈淵把信紙放在桌上,指尖壓著紙角。陳雨桐將名字和分隊後勤運輸組當年的臨時替班人員名冊核對,在備註欄找到了一行已被紅筆登出的小字:“劉繼海,臨時替班司機,1979年12月若羌以東便道失蹤,與劉志海同時列為失蹤人員。” 劉志海是分隊後勤司機,在分隊解散後被尋龍會攔截,徒步逃入沙漠後死於古孔雀河道邊。劉繼海是他在世上的最後一個血親,被尋龍會脅迫進外圍後,用兩年時間偷齊了外圍據點和物資的全部資料,然後在1981年趁亂逃脫,把資料和自己一起交給了K。K抹掉了他所有記錄,讓他在宿務碼頭當了一輩子修船工。
沈淵聯絡上遠在帕米爾外圍的陸山明,讓他將K的信件中有關劉繼海的部分單獨提取並加密傳往母星。傳給母星不是為了讓他們知道或記住劉繼海——只是一個交代。
段青在歸藏計劃內部通訊頻道里聽到劉繼海的完整資料後,說這人和她同歲,都是尋龍會外圍的叛逃者,只不過她用十一年時間把自己變成了尋龍會的骨幹然後自己幹掉了自己的同類,而劉繼海只用了一條命。她將K信件加註進青蛇前情報檔案,在備註欄裡寫道:“分裂者,不是組織瓦解的產物,而是一種經過認知衝擊而出現的新一代輔助者,自此不再服務於金面或九幽。”
沈淵和她提起自己想去宿務修完那臺發動機。段青讓他幫帶一罐防鏽漆,比劉志海當年在補給站用的免費漆好,順便告訴她機器冷了幾十年好不好修。沈淵說行。
陳雨桐把K的信全部編入歸藏計劃已歸檔信件序列,備註道:“K是黑水公司體系的唯一知情自反者。” 而關於劉繼海的交接物資,她還從文件中無意發現,他逃脫前偷出的資料裡除了早已被繳獲的尋龍會外圍據點分佈圖之外,竟還有一份與黑水錨地同時期的。被標記為“暫不開封”的九號錨地鄰接備用泊點陣圖——這與之前航道監視總圖上那排“從未啟用的閒置泊位”座標完全吻合,證明K與劉繼海所保管的“東西”不僅僅是彼此的身份,更包括未被前人所碰過的。一整排仍屬於歸藏計劃未來願景的深水停靠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