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備用泊位劉繼海留下的工程圖紙在陸知遠的工作臺上鋪了整整三天。這位老人把每一頁都翻過了不下十幾遍，然後用紅筆在圖紙的最後一頁上寫了一個化學方程式——那是歸期艦聚變推進系統的氦三-氘混合等離子體對介面徑與劉繼海備用泊位供能母排的匹配計算公式。他的結論很快遞到了沈淵手上：劉繼海設計的備用泊位，不是給分體船用的，不是給歸期艦用的，而是給一艘尚未建造的。比母港主艦略小但比歸期艦大得多的大型深空補給艦預留的。艦用對介面徑與歸零艦隊母港二號艦的泊位尺寸完全一致，只是功率等級更高。換句話說，劉繼海在完全不知道歸零艦隊存在的情況下，僅憑他哥哥留下的一段頻率。兩頁模糊的工程廢稿和他的直覺，竟然設計了一座能與歸零主艦對接的現代化泊位。與母星海港相比，這套圖紙多出的是屬於自己的標準化防海生物塗層和可替換陽極模組，少的是歸零艦隊用引力透鏡校準的自動對準導引——後者已被陸知遠從螢的舊導航程式碼中提取出來備妥。
負責將圖紙轉入工程實施的是段青與趙鐵柱。段青利用螢艙舊分體船的停泊導軌，在帕米爾泊位外側西翼加裝了第一組適配備用泊位的供能母排；趙鐵柱則將近幾年所有深水作業中積攢的冗餘模組運送到錨地基址。兩個人在六橫島碰頭，把陸知遠的詳細安裝圖紙釘了一整面防雨布，陸山明被叫來當現場值班，他在日誌中寫道：“泊位編號010，代號第十泊，功能主艦對中型補給船。”
得知泊位建設啟動的訊息，鐵寧把自己的近海補給船直接開到了六橫錨地。他說他這艘船雖然只能跑近海，但以後歸期艦回來需要從小件物資接駁到泊位，總得有人幹這攤活，他把船名登記在了九號錨地後勤值班船序列裡。
而遠在且末的老馬也讓人用最老式的掛刷郵件寄來了一樣東西——一把他用了許多年都沒換過的游標卡尺，包裹布上只寫了一句“量泊位用”。陸知遠接過快遞拆開時，將掉下的布條撿起收好，然後在工位邊的圖紙清單後面補記了：“老馬自用舊式游標卡尺一把，精度仍合格。納入泊位校正備件。”
一切就緒後，沈淵獨自站在六橫島錨地的防波堤上。夜裡的海風吹的是西北向，浪不大，泊位施工燈在水下映出一片淡藍光暈，與頭頂銀河淡到幾乎重合。他開啟歸期艦艦長日誌，翻到新一頁，在“備用泊位”標題下寫道：“黑水錨地第十泊位即日啟用。設計原圖由歸藏計劃外圍後勤組劉繼海提供，校驗陸知遠，施工段青。趙鐵柱，值班陸山明，近海接駁鐵寧。本泊位將為歸期艦後續重型深空補給任務服務，並預留歸零艦隊母港同型對介面。另：泊位落成後請轉告母星——泊位編號010，此處的‘0’代表零號口。歸零及所有堅持守住航道的人。‘1’代表第二個繫泊點，專候歸期。”他在落款處蓋上了尋龍尺的印文，然後把日誌本翻回前面幾頁，在那封沈天行留給K的舊信掃描件副本背面寫了一句自己的話：“爸，他修好了他自己的發動機。我修好了讓他停的泊位。”
呈貢中心夜裡收到母星守望者簡報時，陸山明當值。他說母星將此次接收到的全部資料重新整理後回傳了一份很短的歸文，譯出來只有一句，與以往同樣簡潔但略微冗長了些——“已閱。燈在。泊位訊號好。”
鐵寧第二天清晨從六橫錨地返舟山時把一卷新收的海圖帶回去給老周。老周正在船塢裡曬著太陽打盹，醒來後把海圖攤在膝上看，說第十泊位的具體座標恰好位於沈天行當年用鉛筆在東海沉船區域外圍輕描過的那個小圈。原來這片海，他爹早就圈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