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三次深空任務歸期艦第三次深空任務的籌備工作在中繼點修復完成後就悄然啟動了，但這次的目標不是母星，不是中繼點，也不是黑水錨地的備用泊位。陸知遠在歸期艦返航後的第三個月，向歸藏計劃戰略委員會提交了一份長達九十四頁的技術論證報告，標題很樸素——《關於對歸零主艦進行系統性工程勘察的初步方案》。報告的核心論據只有一條：歸零主艦仍然完整。
封存完成之後，巨人陣列將零號口從壓縮模式轉為散熱模式，守源者胸腔裡的核心脈衝從每分鐘六次降到了每六十分鐘一次。主艦的所有耗能系統在封存指令下進入了永備休眠狀態，但休眠不是關機。主艦的動力爐——零號口——仍在以最低功率維持核心溫度，導航計算機的固態儲存介質在低溫真空儲存下的資料完整性幾乎沒有損失，艦體結構在巨人陣列持續了上萬年的被動支撐下沒有發生任何不可逆的形變。陸知遠在報告裡用紅筆圈出了一行字：“歸零主艦是目前已知唯一一艘仍具備完整星際航行能力的著寫者文明主力艦船。其動力系統。導航系統。維生系統和艦載製造系統均處於休眠待機狀態，理論上可以被重新啟用。”
這份報告在戰略委員會內部引發了歸藏計劃成立以來最激烈的一次爭論。爭論的焦點不是技術可行性——陸知遠的論證足夠紮實，周遠行從穆爾加布傳來的巨人陣列深層介面資料也完全支援他的判斷。爭論的焦點是：要不要喚醒它。
“歸零把這艘船封存了上萬年，他自己坐在零號口上替它承受爐心的侵蝕，螢在殼外躺了一萬年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指揮官，兩個守望者在母星穹頂裡等到最後也沒等到補給。”陳雨桐在會議上面無表情地陳述，聲音很平，但沈淵注意到她的手指一直按在觸控筆的筆帽上，按下去又鬆開，反覆了十幾次，“他封存主艦不是因為主艦壞了。是因為沒有副工程師，沒有處置者，他一個人不能同時當指揮官和導航官。他選擇封存，是因為他寧願讓船睡著，也不願讓船在沒有船長的情況下自己飛。如果我們現在喚醒它，我們就必須回答他當年沒有回答的問題——誰來當這艘船的船長？”
“螢的分體船和歸期艦都是雙人編制，歸零主艦的設計載員是多少？”趙鐵柱問。
“一百二十人。”陸知遠把主艦的原始設計引數投在主螢幕上，“指揮官一人，導航官兩人，工程師四十人，維生系統操作員二十人，艦載製造系統技師三十人，醫務官六人，後勤官十二人，以及九名艦橋候補軍官。這是標準配置。最低可飛配置是八人。八個人才能把這艘船開出泊位。”
報告廳裡沉默了很長時間。歸藏計劃目前全部在編人員加在一起不到兩百人，其中接受過完整航天訓練的只有十幾人，真正上過天的只有兩個人——沈淵和陳雨桐。一艘需要至少八個人才能飛起來的主力艦船，不是歸藏計劃現有編制能填滿的。
“現在填不滿，不等於永遠填不滿。”沈淵站起來走到主螢幕前，把陸知遠的報告翻到最後一頁。那頁上印著歸零主艦艦橋的原始設計圖——一張環形佈局的操作大廳，正中央是指揮官的座位，座位前方是一塊弧形的全息星圖螢幕，螢幕兩側各有兩個導航官席位。艦橋後方的工程監控區有整整四排操作檯，每排十個工位，每個工位都配著一套與螢的獨立程式碼同源的監控介面。他在艦橋設計圖的空白處用指尖畫了一個圈，“歸零當年建這艘船的時候，不是為了讓它永遠停在母港的。他給船留了一百二十個座位，只填了兩個——他和螢。剩下的一百一十八個座位，是留給後來的人的。”
會議結束後，陳雨桐單獨找到沈淵，把一份她從未公開過的歸文翻譯件放在他面前。那是螢在分體船導航日誌裡寫的最後一篇附錄，寫於她把航道偏差全部修正完畢。啟動返航程式之前。附錄的標題只有一個符號——歸文第五十二號。“歸”。
“歸零主艦有一個獨立的啟用協議，協議的執行許可權在首席工程師令牌持有者手中——也就是尋龍尺的持有者。但啟用協議有一個附加條款：‘啟封者需提交一份艦長宣告，宣告內容由啟封者自行撰寫。宣告將被永久保存於主艦艦長日誌第一頁。’”陳雨桐把翻譯件推到沈淵手邊，“螢在附錄裡寫——‘如果有一天有人打開了歸零的主艦，請幫他把船名從歸零改成歸期。他說過，船不是用來歸零的，是用來歸去的。’”
沈淵把翻譯件放在工作臺上，從抽屜裡拿出歸期艦的艦長日誌——那本從第一次出征母星起就一直在寫的舊筆記本。他翻開新的一頁，在第一行用鋼筆緩緩寫下：“歸零主艦啟用申請——艦長宣告草案。”然後他停下筆，想了很久，最終只寫了一句話：“此艦原名歸零，由著寫者文明首席工程師歸零親自設計並建造，於零號口封存後休眠至今。現由歸藏計劃申請啟封，艦名正式更改為‘歸期。螢火’，以紀念首位副工程師螢，以及所有為航道清空而犧牲的守望者。艦長：沈淵。導航官：陳雨桐。”
他把草案拍照發給陳雨桐。陳雨桐在地面值班室裡看到圖片後，在旁邊的備忘錄上加了一行歸文註釋，譯出來意思是——“歸期。螢火。螢，你的船名，我們替你改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