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鬼哭城之下歸期。螢火號主艦的啟封作業選定在次年春季實施。之所以選這個時間，是因為巨人陣列所有節點的能量讀數在每年春季會因地球公轉軌道的微小重力攝動而出現一次極規律的週期性波動，波幅極小但足以用來驗證主艦休眠系統對地外引力場的響應敏感性。陸知遠管這叫“春醒視窗”，說如果在波動峰值時注入啟用指令，主艦的能源核心喚醒成功率會提高將近一個數量級。
啟封地點不在帕米爾，不在呈貢，不在任何地面基地。歸零主艦從一萬多年前就埋在鬼哭城地下，零號口是它的動力爐，巨人陣列是它的外部支撐結構，整座鬼哭城廢墟是它艦橋正上方的地表掩體。要啟封主艦，必須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秦嶺深處那座被沈天行用紅筆圈在地圖上的山谷。
沈淵站在鬼哭城廢墟邊緣，面前是那面刻著“九幽之門，生者莫入”的崖壁。字跡比十年前更模糊了，風化的青苔從刻痕里長出來，在陰天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潮溼的墨綠色。他用手指摸了一下那道刻痕，觸感粗糙，冰涼，和第一次來時完全一樣。
“這不是門。”沈淵收回手，“這是艦橋應急出口的銘牌。九幽之門，生者莫入——歸零在提醒所有進入艦橋的人，主艦動力爐正在執行中，未經授權勿入引擎艙。”所有人花了這麼多年才意識到，九幽秘錄的九頁金簡每一頁都對應主艦的一個重要節點：頁九是外殼感測器陣列，頁八是反應堆冷卻系統，頁七是舵面控制模組，頁六是維生迴圈迴路，頁五是艦載導航核心，頁四是主通訊陣，頁三是聚變點火控制，頁二是能量導管與遮蔽總成。頁一，以及未曾編號的第十頁，共同構成艦長的指揮許可權金鑰——尋龍尺本身就是主艦首席工程師的令牌，九頁合一則是艦橋指揮權的備援啟動鑰匙。歸零沒有把主艦藏起來。他把主艦埋在地下，用地殼當遮蔽層保護它免受外界撞擊和軌道碎片的威脅，用巨人陣列當外部支架固定艦體結構，然後把它變成了一本被誤解了近萬年的“秘錄”。所有人以為在盜墓，結果每一鏟子挖下去都在敲一艘遠古飛船的艙門。
陸知遠帶著工程隊在鬼哭城地下圓臺的零號口外環維護區重新佈置了啟用介面。他按照螢的導航協議與主艦的計算核心建立鏈路，然後將歸期艦上備份的傳能射束接收模組臨時改為啟用指令的資料鏈。周遠行在穆爾加布遠端監控巨人陣列背板的應力變化，段青負責外圍訊號加密，陳雨桐在維護區的主控臺前逐條核對啟用協議的執行步驟。
沈淵跪在零號口外沿走道上，守源者胸腔裡的低頻脈衝仍舊以每近一小時一次的頻率穩定搏動。他把尋龍尺從揹包裡取出，尺面二十八格在外環維護區的微光環境下全部點亮，不再是之前那種戰鬥或緊急狀態下的熾白，而是一種均勻的。溫和的淡金色，像黎明前最後幾分鐘的天光。
“歸零，”沈淵對著零號口的方向開口，聲音很輕，“你的船，我們要叫醒它了。”
守源者胸腔裡的脈衝停頓了一下，然後恢復了原有的微弱但持續的低頻節律，彷彿一聲隔了上萬年的回應。陳雨桐在控制檯前低聲讀出了啟用協議的啟動序列。巨人陣列背板舒張節律同步加速，零號口核心溫度上升，主艦艦橋應急照明依次亮起。歸期。螢火號主艦啟封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