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艦橋艦橋的應急照明亮起來的時候,沈淵正站在主艦艦橋的入口處。那扇門不是金屬也不是石頭——是整塊的固態光材料,一萬多年的休眠之後,它仍然在接收到啟用指令的瞬間自動從完全不透明切換為通透的淡藍色。門框邊緣的歸文指示燈一個接一個地亮起,從下往上逐行掃描,最後在門楣正中匯成一個完整的歡迎短語。陳雨桐低聲譯出:“首席工程師,歡迎登艦。”
陸知遠讓沈淵先別急著坐下,先讓工程隊把所有關鍵系統的喚醒狀態核對一遍。他帶了六個人——兩個從呈貢基地聚變研究組抽調的年輕工程師,三個趙鐵柱親自訓練出來的野外技術兵,還有一個是周遠行從穆爾加布實驗室臨時借調的巨人陣列介面專家。八個人沿著艦橋主通道分散到各自的檢查崗位,頭燈的光束在巨大的艦橋空間裡來回掃過,照亮了那些被遺忘了上萬年的細節。
艦橋的結構遠比歸期艦龐大得多,甚至比設計圖上任何人憑尺寸推測的規模都更讓人生畏。環形操作大廳的直徑至少有三十米,穹頂高度接近十米,正中央指揮官座位的前方是一塊弧形的全息星圖螢幕——與螢在未歸艦導航艙裡裝的那塊同源但大了太多倍。螢幕兩側各有兩個導航官席位,每個席位都配著一套獨立的觸控面板,面板介面上的歸文符號仍在以極低功耗的待機狀態緩慢閃爍。艦橋後方的工程監控區有成排的操作檯,每張檯面上都浮著一層薄薄的灰塵,灰塵下面是完好無損的觸控介面,手指擦過去,介面立刻亮起。
沈淵往指揮官座位走去,路過導航官席位時注意到面板側面刻著兩行字。第一行是歸文——“歸零主艦,首席工程師兼指揮官歸零”。第二行是螢的獨立程式碼,筆鋒極細,刻在面板下方角落裡——“副工程師螢。導航介面對所有人開放,問安功能已預設,回覆時間不定。”
她在每一艘她參與建造的船上都放了問安程式。在未歸艦上,那個程式會在每一個值班週期開始時詢問導航官是否身體健康。在這艘主艦上,她把它預設在導航介面的最底層程式碼裡,不需要許可權,不會過期,不會因為一萬年的休眠而被刪除。陳雨桐把手懸在面板上方片刻,沒有碰問安鍵。她只是用指腹輕輕拂過那行刻痕,然後坐在舵位上開啟主艦導航系統。
主艦動力爐重啟的倒計時在艦橋主螢幕上以歸文數字逐次遞減。陸知遠的聲音從工程區操作檯傳來,語速比平時快半拍,但咬字依然清晰——零點五。零點四。零點三。零號口深處傳來一聲極其低沉的轟鳴,頻率低到人耳無法分辨,但胸腔能感受到空氣的共振。巨人陣列背板的全部母排同時發出穩定的舒張節律,與沈淵多年前在鬼哭城地下第一次聽到的那種震動完全一致,只是更低沉。更平穩,像一頭睡了極久的巨獸翻了個身,又繼續均勻呼吸。動力爐喚醒完成。
沈淵在主駕駛座上坐好,把歸期。螢火號艦長日誌從揹包側袋裡取出。它仍舊是那本從地球出發前被趙鐵柱從呈貢基地倉庫裡翻出來的舊筆記本,封皮已經被他無數次翻閱磨得發毛。他翻到新的一頁,在第一行寫了一句話——“歸期。螢火號主艦於地球時間正式啟封。艦橋全系統透過喚醒自檢。導航介面已啟用,主艦動力爐重啟成功。艦長沈淵,導航官陳雨桐。此艦原名歸零,現已更名歸期。螢火號,以紀念著寫者文明首位副工程師螢。螢,你的船,我們開走了。”他把尋龍尺從零號口外沿收回,放進主艦指揮官座位右側的鎖槽裡,尺面二十八格全部亮起,光色褪盡所有餘燼只剩清澈均勻的淡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