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甦醒的那天，歸期號正泊在第十四泊位的外環繫泊臂上，進行泊位控制系統的最後一次全面自檢。
陳雨桐在醫療艙裡給14-01做例行神經反射測試，用冷光筆照他的瞳孔，記錄下虹膜收縮的延遲時間已經恢復到正常範圍。
她把資料輸入自動醫療系統，螢幕上的評估結論從“嚴重損傷”跳到了“中度恢復中”，然後又跳了一下。
陳雨桐低頭看螢幕時，一隻手極輕地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那隻手的手指還纏著促愈凝膠的透明敷料，指節上的凍傷疤痕還沒有完全消退，但力道很穩。
14-01睜著眼睛看著她，虹膜顏色極淺，瞳孔在醫療艙柔和的燈光下緩慢收縮。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一串極其沙啞。幾乎聽不清的音節。
陳雨桐俯下身，耳朵貼近他的嘴唇，聽了足足十幾秒才辨認出兩個歸文辭彙——“燈”和“還在”。
她直起身，把臉轉向醫療艙的舷窗方向，讓他能看到舷窗外泊位穹頂上那盞仍在閃爍的橙黃色指示燈。
“燈還在。
天線杆沒有斷，自動信標已經換了新的，你手動調過的暖色我們保留了。
你守的泊位，我們接手了。
”14-01的眼睛在聽到“燈還在”之後緩緩閉了一下，再睜開時眼角有一點極細的溼潤，但始終沒有溢位來。
沈淵在艦橋收到訊息後把指揮權暫時移交給秦嶽，自己沿著艦內通道快步走到醫療艙。
他推門進來時，14-01正試圖用纏滿敷料的手指去夠床邊的水杯。
沈淵把杯子拿起來放在他手心裡，幫他把手指攏好杯身，然後坐在床邊把尋龍尺從揹包側袋裡取出來平放在膝蓋上。
14-01看到尺子時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然後他艱難地把右手從杯子上移開，五指張開按在自己胸口正中——那是歸零艦隊高階船員的標準敬禮姿勢。
他的手指還在發抖，但姿勢沒有一絲變形。
“不用敬禮，我們不是你的上級，是你的輪換。
”沈淵把尺子收起來然後從床邊的儲物櫃裡取出第十四泊位的值班日誌，翻到最後一頁那行歪斜卻用力極深的歸文給他看，“你的最後一條手動記錄寫在這裡。
這條記錄現在被永久封存在歸藏計劃檔案室，與歸零母艦艦長日誌。螢的最後一封草稿。所有備用泊位的守望者日誌並列。
你是歸零艦隊第十四泊位值班員編號14-01，你是這條航道從母星到最末端最後一個還活著的守望者。
你的崗位現在由歸藏計劃正式接管，你可以休息了。
”
14-01聽完後嘴唇又翕動了幾下，這次音節比剛才更清晰，被陳雨桐逐字譯出——“他問歸零的船還在不在。
”沈淵把歸期。螢火號主艦的外部攝像頭畫面切換到醫療艙的顯示屏上，螢幕上歸期號龐大的艦體正靜靜泊在第十四泊位的繫泊臂上，主艦艦橋的應急照明在深空背景中亮著淡藍色的光帶。
艦艏的銘牌上歸期。螢火四個字清晰可辨。
“歸零的船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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