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老周的海歸期號從母星返航的第四十七天，沈淵在艦長日誌上記了一筆：“航道末端第十四泊位已恢復自動維護模式，值班員14-01已移交呈貢基地醫療中心。
母星守望者輪換完成，段青正式接替母港穹頂值班。
”他把日誌合上，靠在駕駛座上閉了會兒眼。
艦橋裡很安靜，只有導航面板偶爾發出觸控反饋的輕微振動聲——陳雨桐又在調她的靈敏度了。
返航後第三週，舟山沈家門漁港進入了一年中最潮溼的季節。
老周的腿在春天又犯了一次，左膝蓋腫得發亮，他拄著柺杖在船塢裡慢慢挪著步子，把藤椅上堆著的海圖一張一張疊好。
鐵寧蹲在雙體工程船的發動機艙裡換冷卻水管，滿臉油汙，嘴裡叼著一把手電筒。
他說老周你這船的缸體水套該換了，鏽得比我爸那臺老柴油機還厲害。
老周拄著柺杖站在艙口，說鏽就鏽，反正老子不出海了。
沈淵來的時候帶了趙鐵柱新焊的一臺小型海水淡化泵，說是給船塢換掉那臺用了多年的老泵。
老周讓他把泵放在藤椅旁邊，然後從藤椅扶手下面摸出一個用油布包了好幾層的東西，放在沈淵手裡。
油布一層一層開啟，裡面是一隻極舊的鋁製水壺，壺身有多處凹陷，壺嘴碰歪了又被人用鉗子扳回來，壺蓋上的密封圈早已硬化碎裂，用一根橡皮筋勉強箍著。
壺底刻著一行字，筆畫極細極淺，被氧化膜覆蓋了大半，湊近看才能辨認——“沈天行，1979年分隊。
”這是沈天行在羅布泊分隊時期用的個人水壺。
分隊解散後他把水壺留給了老周，說放在海邊比放在沙漠裡容易保養。
老周用它裝了半輩子淡水，每次出海都帶著，今年開始腿不好了，不再出海。
老周把油布連同水壺一起推給沈淵，說東西不能放我這兒，我歲數大了，你爹的遺物你自己收著。
還有一樣東西他也一併帶給你——老周拄著柺杖挪到船塢最裡面的舊工具櫃前，從櫃子底部翻出一隻用防水布包好的木匣。
木匣不重，邊角包著已經發黑的銅皮，鎖釦鏽死，鉸鏈卻還能動。
他說這是沈天行最後一次出海前放在他這裡的，交代等他回來再取。
他沒回來，我就替他存著。
存到了現在。
沈淵掰開鏽死的鎖釦翻開匣蓋，裡面鋪著一層乾透的防潮紙，紙下面蓋著一隻舊式指南針。
指南針的玻璃面有一道斜斜的裂紋，但指標仍然靈敏，輕輕一碰就轉向正北。
指南針下面壓著一張摺疊得極小的海圖，紙質已經發脆但仍可展平。
海圖上是舟山群島附近一片被沈天行用鉛筆圈了又圈的暗礁區，座標與第九泊位黑水錨地的位置完全吻合，但時間早於他當年在宿務為K寫信之前。
在錨地旁邊他用鉛筆畫了一道極淡的拱門形狀，旁邊寫著五個字——“還有一道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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