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遠在歸期號服役的第十個年頭提交了一份厚度堪比主引擎維修手冊的技術評估報告。報告的標題很樸素——《關於歸期號主艦結構壽命中期評估及後繼艦船規劃的建議》，但呈貢中心戰略委員會的每一位成員在翻開第一頁時就意識到，這份報告將決定歸藏計劃未來幾十年的走向。
歸期號的聚變推進系統己經累計運行了超過一萬個標準小時，磁約束等離子體導流管的第三級線圈在第十西泊位往返任務中首次出現疲勞訊號，此後每次深空任務後疲勞累積量都以極其微小的幅度遞增。陸知遠在報告裡用紅筆圈出了一組數字：按照當前任務頻率推算，導流管的安全服役壽命還剩不到十年。十年之後，歸期號必須停飛大修，而大修所需的備件——尤其是螢原廠製造的多層複合遮蔽材料——在太陽系內己經無法補充。
“歸期號是歸零主艦的遺產，它的核心部件由著寫者文明在母港製造，我們目前不具備完整復現其製造工藝的能力。”陸知遠在報告正文裡寫道，“但螢在設計分體船和備用泊位時留下了一套完整的聚變推進系統工程圖紙，這套圖紙在理論上可以用來建造一艘全新的、完全由人類自主製造的星際艦船。分體船的動力核心是小型氦三-氘混合聚變反應堆，推力規模遠小於歸零主艦，但它不需要零號口級動力，不需要巨人陣列支撐，它的工藝複雜度在人類現有工業能力範圍內。”
他把分體船工程圖紙與當前地球最先進的核聚變實驗裝置進行了逐項對比，結論是：人類在過去的二十多年裡，受控聚變技術己經推進到了勉強可以觸控螢的最低設計標準的程度。如果集中國內所有相關領域的研發力量，輔以歸期號現有備件庫中剩餘的母港原廠材料，大約需要幾年時間建成第一臺原型機。後續艦船的建造週期可以壓縮到十年之內。
“在歸期號退役之前，我們必須有一艘新船能接替它的位置。”陸知遠摘下眼鏡，用衣角緩緩擦著鏡片，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到頭頂日光燈鎮流器的低頻嗡鳴，“不是備份，是後繼。”
沈淵在會議結束後把陸知遠單獨留了下來。兩個人坐在呈貢中心走廊的條凳上，面前是歸藏計劃檔案室那面牆——牆上釘滿了從鬼哭嶺崖壁石刻到第十西泊位值班日誌的所有拓片和影印件。沈淵從揹包側袋裡拿出那隻舊水壺，擰開壺蓋又擰緊，然後問陸知遠有沒有給新船想好名字。陸知遠推了一下眼鏡，鏡片反著走廊盡頭的燈光看不清表情，只說這名字不該由他來取，你爸當年說船不是用來歸零的是用來歸去的，剩下的讓下一代人自己起。沈淵把水壺放回側袋，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說下一艘船開工那天把這隻壺放在龍骨第一塊鋼板上——壺裡裝的是且末的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