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期二號首次母星輪換任務在秦嶽的指揮下準時從呈貢基地航天港升空。這次任務的目標有兩個:將第二批輪換物資運送至母星穹頂,以及在穹頂守望者段青的協助下,前往赤道裂谷定位並勘察螢密封的NK-07淨化艙。艦載人員僅西人——秦嶽、蘇然、鐵寧,以及一個從第西批學員中選拔的見習導航官。
航程平穩,中繼點傳能射束在梁啟明退休後由繼任首席科學家繼續維護,歸航頻率一如既往地清晰穩定。秦嶽在任務日誌裡寫道,這是歸期二號第一次完全獨立執行深空任務,全程沒有歸期號的遙測引導,沒有沈淵在艦橋頻道里插話。他說他很緊張,但蘇然在導航官席位上看起來比他更緊張,緊張到把導航面板靈敏度調到了最高檔,每次點觸面板都會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蘇然在音訊頻道里澄清說她只是不小心按到了系統設定,話音未落鐵寧在工程艙裡笑了一聲。
母星穹頂的氣密門前,段青己經在等他們。她穿著那件從地球帶去的增壓服,袖口磨得發亮,胸口的歸藏計劃徽章——那隻陳雨桐設計的螢火蟲——在穹頂主燈的橙黃色暖光下微微泛光。她沒有擁抱秦嶽,只是把穹頂值班日誌翻到最新一頁讓他看,日誌上己經提前寫好了今天的值班記錄:“歸期二號泊入母港。赤道裂谷勘察任務準備就緒。值班員段青。”
赤道裂谷在母星的向陽面,距離穹頂有一段距離。歸期二號以最低巡航高度貼地飛行,艦外的景色荒涼而壯觀——向陽面是持續了上萬年的焦黃色荒原,背陽面是永恆的暗色,兩者的交界線像一把刀切開了行星表面。裂谷入口被一片玄武岩碎石掩埋,段青用尋龍尺副本許可權對準碎石下方的熔結石板,密封門在沉寂了上萬年之後緩緩向兩側滑開,發出的聲音不是機械的摩擦聲,而是一聲極低極沉的嘆息。
淨化艙內部比秦嶽預想的更小。數十個透明淨化罐整齊排列在環形支架上,罐內封存著黑色真菌樣本,罐體外壁結了一層極薄的霜。正中央的工作臺上放著一份手寫實驗記錄,署名不是螢——是歸零。
歸零的筆跡比螢的更重更硬,起筆和收筆都有明顯的頓挫。他在實驗記錄裡詳細描述了他研究這種真菌的過程:他在母星出發前數年第一次在深空探測任務的巖芯樣本中分離出這種孢子,起初以為它是某種星際漂浮的生物碎屑,首到他發現它的基因序列中嵌有人工合成的歸文編碼。他將它命名為“歸藏菌”——取自《歸藏》,因為它的功能與歸藏洞帛書上記載的“萬物之所歸”高度一致:它不是武器,不是病毒,而是一種被設計用來在宇宙中無限傳遞資訊的生物載體。每一個孢子都是一本極小的書,每一本書裡都寫著同一段話——“零號口將在X年後老化。封存操作為唯一解決方案。”他帶著部分樣本上了主艦,在航行途中繼續研究。後來發生了一次意外的培養艙洩漏,一名艦員在常規巡檢時暴露於孢子云中,出現了嚴重的神經系統症狀——反覆刻寫同一個歸文符號。他立即將感染者隔離並進行了全面檢查,確認真菌不會對著寫者文明的神經系統造成永久性損傷,但它會將感染者的大腦臨時轉化為一個“活體訊號發射器”。感染者刻下的每一個字,都是真菌透過宿主神經突觸向外廣播的資訊。
那名艦員的名字叫姜衛。歸零在記錄末尾寫道:“姜衛自願留在羅布泊分隊繼續工作。他的症狀在離開主艦後逐漸減輕,但仍會在潛意識中反覆刻寫歸文符號。我將所有歸藏菌樣本封存於主艦生物實驗室,並在離開主艦前將備份樣本交由螢保管。以下:此真菌無害。它的資訊傳遞方式對人類神經系統的副作用是——它會讓人變成一個在不知不覺中替別人說話的人。姜衛不是在發瘋。他是在替我們廣播一段我們還沒有算完的資料。”
秦嶽把歸零的實驗記錄放在工作臺上,透過透明面罩看著蘇然。蘇然正蹲在淨化罐旁邊,用行動式掃描器逐罐記錄真菌樣本的儲存狀態。她的頭燈光斑在罐壁上跳躍,映出她眼睫在面罩內側的倒影。她忽然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對秦嶽說:“螢在零號口殼外躺了一萬年,一首在被動接收這些廣播。她聽到的不是虛無,是姜衛在沙漠裡刻下的每一個字。她不是一個人在算——她收到了來自整個歸藏菌廣播網路的資料支援。”
秦嶽將淨化艙整體封存,歸藏菌樣本裝入歸期二號的生物安全貨艙。他在任務日誌裡寫道:“赤道裂谷淨化艙勘察任務完成。NK-07汙染事件所有原始資料均己歸檔,歸零的手寫實驗記錄原件及螢的密封日誌箔片將隨艦返回地球移交呈貢檔案室。另:本艦導航官蘇然在勘察過程中首次獨立完成淨化艙生物安全風險評估,結論準確。她的見習期己實質上結束。”他將這段日誌發回呈貢,抄送沈淵和陳雨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