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期號與歸期二號在完成母星輪換任務後首次以雙艦編隊模式執行聯合巡航。秦嶽指揮歸期二號負責第十西泊位至航道末端區域的常規補給巡查,沈淵坐鎮歸期號在第十一泊位附近待命。雙艦編隊的概念是陸知遠在歸期二號試飛成功後提出的——兩艘船同時在不同節點上保持活動狀態,可以將備用泊位的救援響應時間縮短將近一半。
但沈淵此刻的心思不在聯合巡航上。他把周遠行凌晨發來的訊號分析報告投在主螢幕上,旁邊並排對比的是陳雨桐整理的歸藏菌廣播網路分佈圖。周遠行捕捉到的那組新訊號來自航道末端之外——不是第十西泊位延長線,不是螢標註的“未抵達”節點,而是完全脫離歸零艦隊母港航道系統的深空區域。訊號內容仍在解析中,但幀結構己經確認:與歸藏菌廣播完全一致,只是編碼層數更多、壓縮率更高。它不像是自動迴圈廣播,更像是某個人在對著一個方向不停地傳送同樣的歸文短句,傳送間隔不規律,有手動敲擊的痕跡。
“這個傳送方式和14-01一模一樣。”陳雨桐把訊號的間隔漂移圖放大,與第十西泊位值班員在冷凍艙失效後手動敲擊發送鍵的記錄並排放在一起。兩條曲線的形態幾乎完全重疊——都是手動操作導致的微秒級間隔偏差,只是這組新訊號的偏差幅度略小一些,說明發送者的手指比14-01稍微靈活一點,或者他還沒有按那麼久。
沈淵盯著那兩條曲線看了片刻,然後將新訊號的來源方向與螢的星圖進行交叉比對。結果跟剛才一樣——不在星圖上,不在任何己知航道上。唯一能確定的是它大致指向航道末端之外某個未被編目的天區,與那顆K型主序星的方向存在偏差,顯然不是同一個目標。他將這顆K型星與訊號源的方向偏差做了初步距離估算後,正式批准將其編入歸藏計劃長期探索目標,代號“螢火一號”。
周遠行在穆爾加布收到這份簡報後,在備份日誌裡補了一筆:“螢火一號座標己錄入穆爾加布站深空掃描資料庫。此方向目前無主動應答。若未來有人從此方向回傳訊號,我將轉發呈貢。”
秦嶽在歸期二號艦橋收到簡報時,蘇然正趴在工程艙的工作臺上給一隻新的密封圈做壓力測試。他把她叫到艦橋,把簡報放在她面前,說螢的航道畫到這裡為止,剩下的你自己畫。他說這話時的語氣不像教官不像艦長,更像一個站在接力點上的選手。蘇然沒接話,把簡報拿過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她從自己的舊教材扉頁上撕下半張紙,用鉛筆寫了螢留在那顆未抵達星旁邊的原話——“此星之後,非我所知。留給後來者。”她把紙條壓在導航面板左上角,用透明膠帶粘好。
秦嶽在任務日誌裡寫道:“本艦在完成全部適航測試後,將申請執行‘螢火一號’首次勘察任務。目標:K型主序星。依據:螢的導航日誌標註此星為‘未抵達’。歸藏菌第三段編碼的完整解析結果預計將在任務出發前由歸藏計劃檔案室提供。申請作為本艦首次深空未知航道獨立航行任務。艦長:秦嶽。”
沈淵收到這份申請時正坐在歸期號艦橋裡,面前的操作檯上放著那隻舊水壺。他把申請看完,拿起歸期艦艦長日誌,在最新一頁寫道:“秦嶽申請執行螢火一號任務。此人從被淘汰的航天員候補到本艦候補軍官,到第十西泊位救援醫療指揮,到歸期二號首任艦長,己在歸藏計劃體系內完成了所有可預期的成長。他現在要帶著一艘新船,飛向一條不在任何前人星圖上的航路。我不需要再教他任何東西。批准。”他在艦長簽名欄裡蓋了章,然後在備註欄加了一行字:“螢的航道畫到這裡為止。剩下的航道,你們自己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