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朱高熾跑在前頭，嘴角還沾著芝麻碎，看見正殿裡坐著一個光頭和尚，腳下慢了一拍。
“這位是你父王身邊的道衍法師，還不快行禮。”
朱高熾“哦”了一聲，規規矩矩躬了一下身。
“高熾見過法師。”
道衍起身還禮，蹲下來把菩提手串套在朱高熾手腕上。
“世子長高了不少，殿下若是看見，定會欣慰。”
朱高熾低頭看了看手上的珠子，傻笑了兩聲。
朱雄英跟在後頭，慢了兩步才走進正殿。
他穿著一件鵝黃色的小夾襖，頭髮束成兩個小揪揪，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糕。
道衍的目光挪過去。
小傢伙站在門檻內側，歪著腦袋看了道衍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旁邊任何人都不會注意。
但道衍注意到了。
那雙眼睛圓溜溜的，黑白分明，帶著小孩子特有的清亮水光。
可就在目光交匯的那一瞬，道衍脊背微僵，竟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這個孩子的眼神，沉得不對。
三歲的娃娃看人，要麼好奇，要麼害怕，要麼根本懶得看。
可朱雄英看他的那一眼，既不好奇也不害怕。
是打量。
跟他在北平行營裡見過的那些老將軍審視新來的斥候時一模一樣的打量。
他壓住心底翻湧的念頭，臉上的笑不增不減，從袖中取出另一串更小的佛珠。
“這串沉香珠，送給小殿下。”
朱雄英伸出小胖手接過去，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沉香的味道淡淡的，帶著一股老寺院特有的煙火氣。
他抬起頭，眼睛彎成兩彎月牙，笑得甜極了。
“謝謝大和尚，珠子好香。”
聲音奶得能擰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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