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奶聲奶氣的話從門簾後頭鑽出來，在正殿裡轉了一圈，落進道衍耳朵裡的時候，茶杯裡的水面剛好晃了一下。
馬皇后沒替道衍答話，只是端著碗看他。
道衍將茶杯輕輕放回桌面，掌心裡的溫度還沒散盡，嘴角維持著出家人慣有的和藹。
“若娘娘不嫌貧僧叨擾，明日貧僧想為坤寧宮誦一場平安經。”
“那就留著吧，正好這幾日府裡事少。”
馬皇后把最後一口銀耳羹喝完，拿帕子按了按唇角，衝雲嬤嬤擺了擺手。
“去偏殿跟劉福說，讓人給法師收拾一間客房出來。”
雲嬤嬤應聲退下。
道衍雙手合十謝恩，餘光裡，偏殿門簾後面那個鵝黃色的小身影己經縮回去了。
小崽子把半塊糕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盤腿坐在矮榻上，眼珠子轉了兩圈。
道衍姚廣孝，大明第一陰人。
前世讀史書的時候他把這個和尚的生平翻了不下十遍，靖難之役的幕後謀主，朱棣身後那隻手。
如今跑到坤寧宮來送經卷，嘴上說替燕王盡孝，骨子裡怕是來摸底的。
摸什麼底？
摸他朱雄英的底。
朱高熾湊過來，嘴裡還嚼著芝麻碎，含混不清地問。
“大哥，那個大和尚怎麼要住下來？”
“你爹讓他來的。”
“我爹讓他來幹嘛？”
朱雄英拿小手指彈了一下朱高熾鼓囊囊的腮幫子。
“來看你有沒有長胖。”
“我才沒有！”
朱雄英沒再搭理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扯過來蓋住腦袋，心裡頭己經開始盤算明天的戲該怎麼演。
次日辰時，道衍在坤寧宮東邊的小佛堂裡盤坐誦經。
木魚聲一下一下，不快不慢，跟他撥念珠的節奏一個樣。
院子裡有腳步聲響過來，軟底布鞋踩在青磚上幾乎聽不出動靜，但道衍耳朵尖，手裡的木魚槌頓了半拍。
朱雄英趴在佛堂門檻上，兩隻小胳膊搭著，下巴墊在手背上，一雙圓眼睛盯著裡頭的光頭和尚。
道衍睜開眼，偏頭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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