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捧著瓜往嘴裡送，餘光瞄了一眼朱標的表情。
種子種下了。
什麼時候發芽他不著急，反正大明的太子還年輕，只要活著，什麼都來得及。
“爹，明天還下不下？”
“下。”
“那說好了，明天我要執黑。”
這句話擱在三個月前，朱標大概只當兒子在撒嬌耍賴。
三個月後的今天，當朱標站在奉天殿的丹墀上，把一本兵部拖了半個月的移防方案甩回去的時候，腦子裡忽然冒出來的，居然還是棋盤上那顆擱在天元位置的黑子。
“張大人，北平都司移防涉及三衛六千餘人的糧秣調撥，兵部只寫了移防日期，糧草籌措的細則呢？”
兵部侍郎張大人站在下首，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回殿下，糧草之事須與戶部核對庫存之後方能定案，戶部那邊遲遲未給回覆，臣等也是……”
“戶部沒回復，你就乾等著？”
朱標的聲音不高，語速也不快，但每個字砸下來都帶著分量。
“本宮問的是移防方案，不是追責條子！”
“兵部既然知道糧草問題懸而未決，為何不在摺子裡註明卡在哪一環，需要東宮協調什麼，而是遞上來一份半成品？”
張侍郎的嘴唇嚅了嚅，半天沒蹦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站在佇列另一側的戶部尚書趙勉脖子微微縮了一下，生怕火燒到自己這邊來。
朱標沒給他縮的機會。
“趙大人。”
趙勉渾身一抖，出列拱手。
“臣在。”
“北平都司的糧秣庫存清冊，三天之內送到東宮，逾期本宮親自去戶部取！”
趙勉的脊背彎得比平時深了兩寸。
“臣遵命。”
朱標把那本摺子合上，擱回案面的待辦摞裡頭，抬手理了理袖口，聲音恢復了平日溫和的調子。
“諸位大人還有其他事要議？”
滿殿安靜了一瞬，幾個原本打算遞摺子的官員默默把手縮了回去。
散朝之後，六部的幾位堂官走在出宮的甬道上，腳步比往常碎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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