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勉說完這句話就走了。
長安街上行人來去，沒人留意兩位尚書在暮色裡的短暫對視。
但有人留意到了別的。
坤寧宮裡頭，馬皇后坐在窗前翻著一本佛經。
翻了三頁，目光始終落在同一行字上。
雲嬤嬤端著參湯進來，看見馬皇后這副模樣，腳步放得更輕了。
“娘娘，該用參湯了。”
馬皇后把佛經合上，接過參湯抿了一口，擱到手邊沒再動。
“雲嬤嬤，雄英今日在哪兒？”
“回娘娘，皇長孫晌午在偏殿陪太子殿下看了一個時辰的摺子，方才回了西廂歇著。”
馬皇后的手指在佛經封面上摩挲了兩下。
“看摺子。西歲的孩子，看摺子。”
雲嬤嬤聽出味道不對，在馬皇后身邊蹲下來。
“娘娘是擔心皇長孫？”
馬皇后沒有正面回這句話，偏過頭往窗外看。
院子裡的海棠開了半樹，花瓣零零落落掉在青磚上，一隻花貓蹲在樹根底下洗臉。
“雲嬤嬤，你跟在我身邊多少年了？”
“回娘娘，三十二年了。”
“三十二年。從濠州那間破廟起，我什麼苦沒吃過。”
“打仗的時候給將士烙餅，燙了滿手水泡，也沒哭過一回。”
馬皇后的語速很慢，眼睛一首看著院子裡那隻洗臉的花貓。
“可我怕。”
“娘娘怕什麼？”
“我怕雄英走得太快。”
雲嬤嬤的嘴唇動了動，沒接話。
馬皇后轉過頭來看她。
“你也看見了。空印案的事，新稅制的事，對勘記賬法的事。”
“外頭的官員只瞧著太子越來越厲害，卻不知這些事情的根底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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