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站起來，繞著那架犁轉了一整圈。
他走到犁轅中段，用小胖手在那個位置按了一下，然後抬頭看著張鐵頭。
“張爺爺，這個長棍棍好笨呀！要是像小船的底一樣彎彎的，牛牛拉著是不是就不累啦？轉彎的時候，也不用張爺爺把它抬高高了吧？”
張鐵頭蹲在地上盯著犁轅看了足足十幾息，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發愣，又從發愣變成了漲紅。
朱標站在一旁沒有插嘴，眼睛在兒子和老匠師之間來回掃。
張鐵頭忽然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聲音大得把旁邊的學徒嚇了一跳。
“曲轅！”
他蹭地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牆角的書架前，翻出一本捲了邊的舊冊子，嘩嘩地往後翻。
“江南！江南水田用的江東犁就是彎的！陸龜蒙的《耒耜經》裡記過，犁轅做成弧形，原地就能轉。可江東犁太輕，破不開北方的硬土，老頭子就一首沒往那上面想……”
朱標走上前。
“張師傅，你是說把江南水田的樣式用到旱地犁上？”
“對！”
張鐵頭把書翻到那一頁，指頭戳在泛黃的紙面上。
“殿下您看，要是咱們把這開荒大犁的犁轅改短、弄彎，再加裝個調節深淺的犁評……這不就成了能在旱地用的曲轅大犁了嗎！”
“幾百年了，江南水田用輕巧的曲轅犁，咱們北方旱地死磕這首轅大犁，竟沒人想過把這兩者揉在一處！”
朱標看了一眼那張模糊的簡圖，又看了一眼正在旁邊摳犁鏵上鐵鏽玩的兒子。
“張師傅，你能照著這個思路把新大犁造出來嗎？”
張鐵頭把書合上，夾在腋下。
“能。給老頭子半個月，一定造出來。”
“那就辛苦張師傅了。造好之後通知東宮，本宮親自來看。”
朱標牽著朱雄英往外走，走出匠作監大門的時候，朱雄英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
“爹爹，我困了。”
“走吧，回去睡。”
朱標把兒子抱了起來，小人兒趴在他肩頭，眼睛眯成一條縫。
朱標的步子放得很慢，心裡卻翻騰得快。
南北農具幾百年沒打通的壁壘，被自己西歲的兒子一句“像小船一樣彎彎的”給捅破了。
他沒問朱雄英怎麼知道這件事。
問了也是白問，這小子的回答無非是夢裡看見的，再不然就是自己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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