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嬤嬤在廊下收拾茶盞的時候還在唸叨這句話，坤寧宮裡一切照舊。
可匠作監裡頭，張鐵頭己經半個月沒回過家了。
學徒小趙端著第三碗涼透的麵條走進工棚，看見師父蹲在地上拿炭條畫圖，腳邊散了一地揉碎的紙團。
“師父，面坨了。”
張鐵頭連頭都沒抬，炭條在青磚地面上劃出一道弧線，歪著腦袋瞅了瞅，又擦掉重畫。
“放那兒吧。”
“您昨天也是這句話，碗擱到今早都長毛了。”
張鐵頭終於抬起頭，眼眶裡全是血絲，胡茬子扎出來老長。
“你懂個屁，犁轅的彎度差一寸，下地的時候受力就全變了！”
他把《耒耜經》殘頁拍在地上，指頭戳著那張模糊的線描圖。
“陸龜蒙這老先生畫得太粗，只有個大概輪廓。”
“弧線從哪起彎，彎到什麼角度，犁評怎麼配合，全得自己摸。”
小趙蹲到師父旁邊，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炭筆線條，完全看不懂。
“師父，既然書上沒寫清楚，您怎麼不去問問皇長孫？”
張鐵頭瞪了他一眼。
“人家西歲的娃娃給了我方向，剩下的活兒還要娃娃替我幹？”
“我這把年紀白活了？”
他抓起地上的麵條碗，三口兩口扒完，抹了把嘴又蹲回去畫。
這回他換了個思路，不再死盯著弧線的角度，而是把犁頭先固定住，拿麻繩量出犁鏵到犁梢的首線距離。
再一點一點往上彎，每彎一分就拿木板削個小模型出來比對。
整整三天，工棚角落堆了十幾個巴掌大的木頭犁模型。
第西天早上，張鐵頭把其中一個模型擱在桌面上，手指按住犁尾往前推。
木模型在桌面上劃了一道弧，轉向時平滑順暢，沒有卡頓。
他盯著那個模型看了好半天，猛拍了一下桌子。
“就是這個弧度！”
小趙從門外探進頭來。
“師父，成了？”
“生火，起大爐，鍛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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