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皇后手裡拿著一件縫了一半的小夾襖。
她把針尖在鬢角的白髮上輕輕蹭了兩下，目光落在搖曳的燭芯上。
朱元璋粗糙的大掌在衣襟上隨意地搓了兩下，厚實的鞋底踩著寢宮地衣走到榻前坐定。
整張臉都沐浴在跳躍的燭火之中。
他抓起案几上的粗茶，咕咚灌下去半口。
“咱把國庫裡那個水頭最足的紅玉獅子拿出來送他如何？”
馬皇后頭也不抬地把手裡的布料翻了個面。
“你成天除了金就是玉，咱們大孫是那種喜歡抱著石頭睡覺的庸人麼？”
老皇帝不服氣地拍了一下大腿。
“那咱送他一匹從北邊繳獲來的小馬駒，讓藍玉那頭倔驢親自教他騎射！”
馬皇后嘆了一口長氣。
“孩子才五歲，身子骨都還沒長好，你讓他上馬背顛簸，是不是存心想看我掀了你的奉天殿？”
朱元璋嘿嘿乾笑了兩聲。
他把寬大的脊背靠在軟墊上。
“妹子你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說大孫過個五歲生辰，總不能連點響動都不聽。”
馬皇后將最後收尾的線頭咬斷。
“明日你自己當面問他，他要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你也得搬梯子去夠。”
第二天晌午，日頭透著些許涼意。
武英殿裡的炭盆散發著絲絲暖氣，驅散了秋末的寒意。
朱標站在書案側邊整理著剛批完的摺子，腰背挺得筆首。
大殿門檻處探進來半個小腦袋。
朱雄英穿著一件軟糯的天青色袍子，胖乎乎的小手扒拉著門框。
他踮起腳尖往裡瞅。
老皇帝扔下手裡的硃砂筆，三步並作兩步跨下臺階。
他一把將那團帶著奶香的小肉球撈進懷裡。
他把臉上的胡茬湊過去，紮在朱雄英白嫩的脖頸上。
“大孫今天怎麼跑到前面來了，沒跟高熾在御花園裡鬥蛐蛐麼？”
朱雄英被鬍子扎得咯咯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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