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被這話噎住了，剛邁出門檻的半隻腳又收了回來。
他看了看窗外，日頭還掛在琉璃瓦尖上沒動窩。
“急什麼，你爺吩咐讓趙鐵柱跟著，總得讓人先把路踩一遍。”
朱雄英從龍椅邊上滑下來，小布鞋在金磚地面上踩出兩聲悶響。
“不用踩路，城南三十里的村子又不是龍潭虎穴。”
朱標張了張嘴，想起剛才老爺子那句嫌他沒膽識的話，只能把勸阻嚥了回去。
三天後的清晨，天還沒大亮。
坤寧宮側門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布篷車。
車轅上的漆皮剝了幾塊，拉車的不是御馬監的馬，是從街面上隨便牽來的一匹灰騾子。
趙鐵柱換了身粗布短打，腰間的繡春刀用破麻布裹了三層，遠看跟個莊稼漢沒兩樣。
他身後綴著西個便裝侍衛，各自散開站在巷口兩端。
朱標穿著一件半舊的藍灰長袍，頭上的烏紗換成了黑色方巾，腰間掛了個褪色的荷包。
他剛伸出手，小人兒己經自己掀開車簾，手腳並用地鑽了進去。
“雄英，坐穩了別亂動。”
“知道了。”
朱雄英盤腿坐在車裡的幹稻草墊子上，兩隻小手按著膝蓋，湊到車簾縫隙處往外看。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顛得底下的稻草窸窣作響。
出了南門，官道變成碎石泥路。
兩旁的屋舍從磚瓦變成夯土牆面，越走越矮，越走越破。
朱雄英掀開半邊車簾。
路邊一個光屁股的小孩蹲在溝渠旁，正用樹枝戳著渾濁的泥巴。
那孩子鼻涕糊了半邊臉頰，身上只有一件破洞單衣，露著灰黑色的肚皮。
“爹，那個小孩比我小還是比我大？”
朱標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面色發緊。
“論年歲，該比你大一兩歲。”
“他怎麼那麼瘦。”
朱標答不上來，只得默默放下車簾。
騾車繼續往前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拐進一條更窄的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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