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把手裡那張對照紙翻過來又翻過去，指尖沿著紙邊摩挲了兩遍，最後摺好塞回袖中站起身來。
“你歇著，這幾天把西月和五月的數也理一理，理完了我來拿。”
朱雄英從榻上翻下來，踮著腳夠桌面，把賬冊抽了兩本出來壓在手邊，吐了個奶泡泡。
“爹，給爺爺看的時候，要把三個月的畫在一起哦！”
“一個月太少啦，爺爺不夠生氣，就打不到大壞蛋！”
朱標在門口停了一步，回頭看著那個被賬冊包圍的小身影，點了下頭，大步出了側殿。
三天後，武英殿。
朱元璋正批一道關於漕運河道的摺子。
朱標抱著一卷黃紙從側門進來，走到御案前，將紙卷展開平鋪在龍案左側空處。
“父皇，這是三月到五月三個月的鹽稅實收與應收對照。”
朱元璋擱下硃筆，目光落在那張紙上。
紙面不大，字跡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成人所書。
但數字排列得十分規整，左邊一列是應收，右邊一列是實收，中間用紅線劃出了差額，最底下加了三個月的彙總。
朱元璋的目光從第一行開始往下掃，越往下看，拿著紙邊的那隻手攥得越緊。
三月差額：九百五十五兩。
西月差額：一千三百零七兩。
五月差額：一千六百八十二兩。
三個月合計，單揚州一地，賬面上消失的鹽稅就有三千九百餘兩。
紙張底部還畫了一條粗橫線，線下方畫了一個被咬了一大口的胖包子，旁邊配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這只是看到的，還有好多包子被壞人藏在泥巴里啦！
朱元璋把整張紙看完了，又從頭看了一遍。
到第三遍的時候，他把紙往案面上一拍，怒極反笑。
“咱大孫五歲就能把這群蛀蟲的底褲扒出來！”
“標兒，這數真是雄英算的？”
“雄英和戶部主事林文安一起核的，賬冊原本兒臣也逐頁驗過，數字無誤。”
朱元璋從椅子上站起來，兩隻手背在身後走了三步，又折回來盯著那張紙上最下方的彙總數。
“三千九百兩，三個月，一個揚州。”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時候，都帶著碾碎骨頭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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