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展開摺子，從頭看到尾，速度比平時慢了一倍不止。
每一個數字上他的目光都要停留好一陣子，像是在反覆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看到周安那句話的時候，他捏著摺子邊角的手指骨節咔咔作響。
朱元璋把摺子拍在案上，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三百人！”
“往年都是幾十個，這回首接來了三百個，下回是不是要來三千個！”
朱標沒接話。
朱元璋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磚上刮出一聲刺耳的悶響。
他揹著手走到那幅疆域圖前面，目光釘在浙東那塊凸出來的海岸線上。
“一千二百人追到海邊追不上，追不上！”
他轉過身來，粗糙的大手在空中重重一揮。
“咱養兵百萬，連幾條小舢板都追不上，傳出去讓天下人笑話咱朱元璋是個旱鴨子麼！”
朱標從袖中抽出那份水師奏疏的副本，雙手捧著遞了上去。
“父皇，摺子還在案頭壓著，兒臣斗膽請旨。”
朱元璋一把奪過去展開，目光從那六個字的標題上掃過。
請建沿海巡防水師疏。
西天前他看這份摺子的時候，滿腦子想的是方國珍，想的是沿海擁兵自重的風險，想的是十萬兩白銀的花費。
此刻他腦子裡只有一個畫面。
一千二百名全副武裝的明軍將士站在海堤上，望著遠去的賊船乾瞪眼。
他們像一群被拴在樁子上的獵犬，獵物從鼻子底下大搖大擺地跑了。
朱元璋把手裡的副本往案上一摔，大步走回龍案後面。
他抽出鎮紙下壓了西天的原件，拔開硃筆帽子，飽蘸濃墨，在封面上重重落下一個字。
準。
筆鋒落下去的時候，紙面都被戳出了一個坑。
“十萬兩，從國庫撥，戶部即日起辦！”
朱元璋把筆一擱，抬頭盯著朱標。
“標兒，回去跟你那個大寶貝兒子說，他要的大木盆，爺爺給他買了。”
朱標彎腰接過批好的摺子，雙手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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