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坤寧宮側殿內。
朱雄英盤腿坐在矮榻上，手裡正拿著那支蘸了硃砂的筆。
筆尖懸在海岸線圖上方，紅墨汁往下墜了一滴，正好落在定海那個位置，洇出一團殷紅。
朱標把批好的摺子擱在案頭，在榻邊坐下來。
他兩手撐著膝蓋，眉頭擰成了疙瘩。
“我心裡有幾個人選，但沒一個讓我踏實的。”
朱雄英歪著腦袋看他。
“爹說說看呀。”
朱標掰著手指頭數。
“廖鏞，廖永忠的兒子，現在南京守備任上。”
“他爹當年是水戰名將，但他本人從來沒指揮過海上的仗，全是聽他爹講故事長大的。”
朱雄英撇嘴，筆桿在手心裡轉了一圈。
“聽故事怎麼打仗呀？”
“那我天天聽爺爺講鄱陽湖，我是不是也能當大將軍啦？”
朱標沒理他的貧嘴，繼續往下說。
“還有一個是台州衛指揮使周安，前幾天摺子上那句‘無一舟一楫’就是他寫的。”
“這人有血性，但他是純陸軍出身，騎馬砍人行，上了船分不清左舷右舷。”
朱雄英把硃砂筆往桌上一擱，兩條小短腿從榻邊垂下來晃悠著，腦袋歪向另一邊。
“爹，他們都不會在水裡撲騰，跟大黃狗一樣，下了水就淹死啦！”
“讓他們去管大木盆，還不如讓我去呢！”
朱標被他噎了一下，揉了揉鼻樑。
“那你說怎麼辦，大明打完陳友諒之後水師的老將凋的凋散的散，能打海戰的人本來就沒剩幾個了。”
朱雄英沒急著回答。
他從矮榻上跳下來，趿拉著布鞋跑到牆角那個雜物櫃前頭，翻了半天扒拉出一本冊子來。
封皮上寫著《洪武三年功臣錄》，邊角磨得起了毛邊。
他抱著冊子跑回來，啪嗒一聲攤在朱標膝蓋上。
小胖手翻了幾頁，指尖停在某一行。
“爹你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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