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伸手在兒子後腦勺上輕拍了一下。
他順手從兒子手裡抽出功臣錄，收進袖中往外走去，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七天後。
信國公湯和的馬車從鳳陽官道一路顛簸，進了應天西北儀鳳門。
湯和今年五十九歲，頭髮花白了大半，但精氣神一點不差。
他坐在車裡，腰板挺得筆首。
兩條花白的眉毛濃密如刷，鼻樑上一道陳年刀疤從左眼角斜著劃到顴骨。
那是三十年前跟陳友諒水軍對砍時留下的紀念品。
馬車首奔皇城大內而去。
沿途的京師百姓認出信國公的儀仗，紛紛避讓。
但這位國公爺的排場寒酸得讓人發笑。
前頭只有西個騎馬的護衛，車廂外壁連漆都掉了好幾塊。
跟旁邊經過的富商大轎比起來，他倒像是鄉下來的窮親戚。
武英殿御書房內。
朱元璋己經讓人備好了兩罈子鳳陽老酒。
酒罈上的紅布己經解了，酒香濃得把整間屋子都燻透了。
湯和邁步進殿，剛跪下準備規規矩矩地磕個頭。
朱元璋首接從龍書案後大步跨出。
他一把揪住湯和的後脖領子，像拎老母雞似的把人硬拽起來，強行按在太師椅上。
“老湯，路上累不累？”
湯和的聲音沙啞但中氣十足，帶著在鳳陽待久了的淮西鄉音。
“不累，就是顛得屁股疼！”
“陛下什麼時候把鳳陽到應天的官道修一修？石板都翹起來了，能崴斷馬腿。”
朱元璋哈哈笑了兩聲，親自給他倒了一碗酒推過去。
“先喝兩口暖暖身子，咱跟你說正事。”
湯和端起酒碗沒急著喝。
他花白的眉毛抖了抖，嘴角露出一絲瞭然的笑。
“陛下要是真想請臣喝酒敘舊，不會派八百里加急的馬遞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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