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被臘月的寒風吹散在廊下。
雲嬤嬤沒聽清，只當小主子凍得打了個噴嚏，趕緊把白狐大氅往他脖子裡又攏了攏。
朱雄英被裹成一團白毛球塞回了側殿暖榻上，心思卻還在不停地盤算著。
水師批了，銀子撥了，湯和也請出山了。
但五十九座衛所怎麼建，建成什麼樣子，每一座要花多少工料銀兩，這些東西在湯和出京之前必須敲死。
次日卯時剛過，湯和就被朱標請到了坤寧宮後頭的議事小廳裡。
兩張矮桌拼在一起，上面鋪著朱標連夜讓齊泰從兵部調來的浙閩粵三省海防輿圖，圖紙邊角還帶著庫房裡的黴斑味兒。
朱雄英搬了個小杌子墊高自己，趴在桌沿上拿硃砂筆往圖上戳點。
湯和坐在對面，面前攤著他那張從鳳陽帶來的皺巴巴預算單，手邊擱著一碗熱粥，筷子橫在碗沿上沒動過。
朱標開口詢問。
“信國公，你說西十里一衛，五十九座城堡，這個間距是怎麼定的？”
湯和把粥碗往旁邊一推，食指往圖上一劃。
“殿下看這裡，從定海到溫州這一段海岸彎彎繞繞，算實際距離兩千三百多里。”
他的指甲在某處停住，那道從眼角到顴骨的刀疤在晨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烽火傳信有個極限，超過西十里，白天的煙柱在海霧裡看不清，夜裡的火光隔太遠也辨不明。”
“西十里是烽火臺的有效覆蓋半徑，每一座衛所就是一個傳信節點，節點之間能做到半個時辰內把訊息送出三百里。”
朱標在旁邊提筆記錄，頭也不抬地追問。
“每衛五千六百人，這個數字是按什麼標準定的？”
湯和豎起三根手指在空中比劃。
“三層配置，殿下聽好了！”
“第一層，岸防守軍三千人，分駐衛城與沿岸哨塔，負責日常巡邏和接敵第一波。”
“第二層，機動兵力一千五百人，不駐城，平時在衛所方圓二十里內操練，賊來了往哪兒衝往哪兒堵。”
“第三層，水兵一千一百人，等船造好了上船巡邏，船沒造好之前先跟著老水手練划槳和操帆。”
朱標筆尖在紙上飛速劃過，寫完抬頭看向湯和。
“五十九衛，總兵力超過三十三萬。”
“朝廷一口氣拿不出這麼多人。”
湯和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在鳳陽養了十年魚的從容。
“不用一口氣吃成胖子，先建浙江沿海十五衛，配足八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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