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兒，你的意思是……監察官之間若是彼此包庇，最後還是隻能等父皇親自發現？”
朱雄英從椅子上跳下來，小手拿著炭筆，在紙上快速畫了一張圖。
三個方框橫排，分別標註“戶部”“御史”“吏部”，又畫出幾道彼此交錯的箭頭。
“爹你看，戶部有御史盯著，御史的考評和遷轉又繞不開吏部。吏部出了問題，還是得爺爺親自過問。”
“可爺爺一個人哪能天天盯著這麼多衙門？爺爺一打盹，底下互相遞個眼色，就能一起偷吃糧食了。”
朱標盯著那張圖看了好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你說得對。天下百官的摺子，最後都壓到父皇一個人面前。父皇看不到的地方，便可能有人鑽空子。”
朱雄英把炭筆扔進筆筒裡，兩隻手往袖子裡一揣，稚嫩的童音裡透著幾分老成。
“爹，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好的規矩也得靠人來守。”
“要是讓高熾管著點心，卻沒人查高熾到底吃了幾塊，他遲早會偷吃。當官的手裡握著查別人的權，卻沒人查他，他也可能亂伸手。”
朱標站起來走了兩步，在窗前站住，背對著朱雄英。
“你是想說，大明需要一個全新的監察衙門？不是現有的都察院？”
朱雄英搖了搖頭，走到朱標身後，拽了拽他的袍角。
“不是全新的，是把現有的改好。”
“都察院的底子在，人也在，可有些規矩還不夠嚴密。”
“御史官階雖然不高，卻能彈劾大官、首達天聽，地方官明面上都怕他們。可他們查到大魚，調卷、拿人、封庫，總免不了要驚動別的衙門。訊息一漏，證據說不定就被人燒了。”
“最要命的是，他們自己也是官，也要升遷，也有一家老小要養。壞人拿白花花的銀子一晃，能撐住不拿的又有幾個？”
朱標轉過身來，低頭看著兒子，語氣裡帶著一絲苦笑。
“你說的這些問題，朝廷上下其實都知道，只是沒人敢把話說透罷了。”
朱雄英仰著頭看他，大眼睛裡映著燭火。
“所以我不提，我讓爹提！”
“爹先去摸清楚都察院到底是怎麼查案的，御史怎麼選，怎麼升，查到大官以後又要經過哪些衙門。等把這些地方都弄明白，再拿著實情去跟爺爺說，這樣爺爺才知道該從哪兒動手改。”
朱標蹲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首視著兒子的眼睛。
“英兒，你心裡是不是己經有了一套方案？”
朱雄英衝他笑了笑，缺了門牙的嘴巴咧得特別開。
“有一點想法，但還得再想想。等爹把都察院的底細摸清楚了，咱們再聊。”
朱標伸手彈了他一個腦瓜崩。
“六歲的小屁孩，張口閉口就是改朝廷規矩。你讓朝堂上那幫老臣聽見了，非得氣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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