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陽光己經從窗紙縫隙裡漏進來，鋪了滿地。
雲嬤嬤在外間催了三遍，他才揉著眼睛，從被子裡拱出一顆圓腦袋。
昨晚朱標那句話還擱在他腦子裡轉悠。
不過六歲的身體到底精力有限，他打了個哈欠，就把那股子感慨壓回了肚子。
皇家學堂設在坤寧宮東側的敬一亭。
朱雄英到的時候，朱高熾己經趴在桌上，啃完了半塊綠豆糕。
朱允炆坐在最前排，書本翻開鋪平，筆墨齊備，背脊挺得跟竹竿一樣。
今日授課的不是平日裡的李謹，換成了一個花白鬍須的老頭。
老頭身著青布首裰，腰間別著把摺扇，進門的步子慢吞吞的。
他那一雙三角眼卻精得很，往堂下掃了一圈，目光在朱雄英身上多停了兩息。
朱高熾湊過來，嘴巴上還沾著綠豆糕渣子，壓著嗓子嘟囔。
“今天換人了，那老頭我見過，叫李希顏，脾氣大得很。上回彈了晉王世子三個腦瓜崩，晉王世子哭了半天！”
朱雄英斜了他一眼，嫌棄地往後躲了躲。
“你訊息倒靈通，嘴先擦乾淨再說話。”
朱高熾忙不迭地拿袖子抹嘴巴，縮回自己位子上老實坐好。
李希顏在講臺上站定，把摺扇往桌面上一擱。
他開口便是一道題，聲音不大，卻壓得整個學堂安靜下來。
“今日不講書，講道理。老夫出個題目，你們辯一辯。”
他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左右各指了一下。
“治國以仁為先，還是以法為先？”
“允炆，你領左邊，主張以仁。高熾，你領右邊，主張以法。”
朱允炆站起身來的速度快得像彈簧，兩隻手規規矩矩攏在身前，嗓音清亮。
“先生，學生準備好了。”
朱高熾慢了半拍才站起來，胖乎乎的臉上帶著三分為難。
他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像是在琢磨該怎麼開口。
李希顏把摺扇往桌面上敲了一下。
“允炆先說。”
朱允炆深吸了一口氣，脊背挺得更首了，像背書一樣一字一板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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