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的臉漲紅了，嘴巴張了兩下，語氣急了幾分。
“那是特殊情況，叛亂自然需要武力平定。但日常治理百姓仍需以仁義教化為本。百姓若知禮義廉恥，何須法令約束？”
朱高熾搖了搖腦袋，兩隻小手往袖子裡一揣，聲音悶悶的但底氣足。
“允炆哥，你自己說的是‘若知’，萬一他們不知呢？萬一有人就是不想守規矩呢？你總不能站在他面前念一百遍論語，然後指望他把偷來的東西還回去吧？”
朱允炆被堵得說不出話，臉頰上的紅色從耳根一首蔓延到脖子。
他嘴唇微微發抖，像是在書庫裡翻找能反擊的論據。
李希顏站在講臺後面捋著鬍鬚，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幾趟。
他面色平靜，既沒打斷也沒點評。
朱允炆到底底子深厚，緩了幾息後重新找回了背書的節奏，聲音壓低了些但語調堅定。
“高熾所言之法，只能治標不能治本。今日殺一人止一惡，明日再犯便再殺，何時是個盡頭？唯有仁德教化深入人心，方能從根本上減少惡行，此乃長治久安之道。”
朱高熾撓了撓後腦勺，嘴巴囁嚅了兩下。
他顯然一時找不出合適的話來反駁這個角度，胖臉上寫滿了憋屈。
學堂裡安靜了一會兒，兩邊各有支持者互相對望，氣氛拉得緊繃繃的。
李希顏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從頭到尾沒開過口的朱雄英身上。
他枯瘦的手指朝他一點。
“皇長孫，你怎麼看？”
朱雄英從椅子上慢悠悠地站起來，兩隻手背在身後小大人似的站定了。
他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歪著腦袋看了看左邊的朱允炆，又看了看右邊的朱高熾。
滿堂安靜，所有世子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
朱雄英咧嘴一笑，露出那顆新長的門牙，聲音清脆稚嫩，大眼睛忽閃忽閃。
“這有什麼好吵的？就像奶奶給咱們發桂花糕，大家吃得開心，這是仁。”
“可要是有人想搶別人的糕，爺爺就會拔刀砍他腦袋，這是法。光發糕不砍人，糕就被壞人搶光啦；光砍人不發糕，大家就餓死啦。所以得奶奶發糕，爺爺提刀看著才行嘛！”
學堂裡死寂了三息。
連朱高熾嘴裡含著的那塊沒嚼完的糕點，都忘了嚥下去。
李希顏攥著摺扇的手指猛然收緊，三角眼裡爆出一團銳光。
這番看似荒誕的童言童語，落在這位大儒耳中，腦內瞬間轟鳴昇華。
恩威並施，仁法相濟！
沒有法的仁是軟弱，沒有仁的法是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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