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
朱標眉頭皺了起來。
“不是貪官？那些種子明明是被人貪了。”
“貪官是長出來的草，不是埋在底下的根呀。”
朱雄英伸出一根小手指在桌面上畫圈，聲音清脆稚嫩，但說出來的話讓船艙裡的空氣都跟著沉了下去。
“爹你想，楊慶林一年的俸祿才六十兩銀子，卻管著上百萬兩的工程。就像讓一個餓了三天的人盯著滿桌燒鵝不許吃，他能忍住嗎？”
朱標的手指停在冊子的邊緣，沒有翻頁。
“你是說俸祿太低逼人貪腐？”
“不全是呀。”
朱雄英擺了擺小手，抓起空茶碗蓋在餅渣上。
“縣令管著幾萬畝田，他把碗一蓋，上頭看不見底下有多少餅，底下的人又不敢掀碗。想怎麼吃就怎麼吃嘛！”
朱標嘴唇動了動，想反駁但沒找到切口。
上無監督，下無制約，這不就是權大責小？
朱雄英繼續往下說，語速比平時快了些。
“爹，你打走一個偷吃餅的，再換一個新的。新來的剛開始怕捱打不敢吃。可過幾天肚子餓了，發現碗還是沒人掀，肯定又要偷吃啦。因為碗還在他手裡呀！”
船身經過一段水流急的地方，顛了一下，桌上的茶碗滑了半寸。
朱標伸手穩住茶碗，目光落在朱雄英的臉上。
這張臉圓乎乎的帶著嬰兒肥，嘴邊還沾著餅渣子，可嘴裡的比喻讓他脊背發涼。
“你說的碗，到底是什麼？”
“沒定好的規矩呀。”
朱雄英掰著手指頭數。
“錢少讓人餓肚子，查人的方法又讓人能藏起碗。加在一起，好人也會變壞人。”
朱標的呼吸沉了幾分，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來時手指在碗壁捏得發緊。
俸祿制度、考核制度……這就是大明的制度口子！
艙外月亮掛在天上，把整條河面照得亮堂堂的，船伕的號子聲從遠處傳來。
“那你說，拔掉這根子的辦法在哪？”
朱標的聲音低沉，神色顯得格外嚴肅。
朱雄英轉過頭望向艙窗外那一輪圓月，河水的波光映在他的眼底，六歲的臉上露出了幾分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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