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坤寧宮內。
“膳房的鹽是你上個月讓人減了三成的。”
馬皇后的語氣不重，卻把朱雄英釘在了原地。
他摸了摸鼻尖，乾笑一聲。
“那個……戴太醫說鹽吃多了傷身嘛，我替奶奶和皇爺爺想的。”
“那你自己呢？”
馬皇后伸手摁住他的肩，不讓他往外溜。
“減鹽是替我們想，可你自己飯量少了一半，也是替我們想？”
朱雄英的小眼珠轉了兩圈，抬起臉來，用力擠出一個討好的笑。
“我吃飽了呀，真吃飽了，就是最近長個子，胃口變挑了嘛。”
馬皇后沒接話，只把他的手腕翻過來，拇指按在腕骨上。
那截細腕上隱約能數出骨節的形狀，覆著一層薄薄的暖意，跳動的脈搏倒是穩而有力。
“瘦歸瘦，脈還算實。”馬皇后鬆開手，口氣這才軟下來一分。
“今日中午那碗桂花藕粉你全部吃完，不許只挑裡頭的桂花碎。”
“好好，全吃，連碗底都舔乾淨。”
朱雄英趁她一鬆手，溜下臺階，木劍別在腰間嘩啦啦晃。
馬皇后看著那小身板飛快地拐過院牆，頭巾的繫帶在後腦勺甩出一道弧線，嘴角動了動，沒再喊。
雲嬤嬤端著熱茶走過來。
“娘放心，小殿下精神頭好得很，跑起來像只兔子。”
“兔子不吃飯也跑得快。”馬皇后接過茶盞。
“你去跟膳房說，今晚加一道蓮藕排骨湯，裡頭的骨頭要燉到酥爛，他不愛啃硬骨頭。”
雲嬤嬤應聲退下。
馬皇后端著茶盞沒喝，目光落在簷角那棵老槐樹上。
七年了。
這孩子從襁褓裡的一團粉肉，長成了如今連劉三吾都服氣的皇長孫。
可她心底那根弦始終沒松過。
朱雄英出了坤寧宮正門，腳步才慢下來。
木劍的重量貼在腰側，隨著走路一下一下磕著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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