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那天大早，天還黑著，趙鐵柱就來敲耳房的門了。
三福早醒了，穿戴整齊坐在床沿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明黃色小袍子在燭光底下泛著柔和的光。
暖帽壓得低低的，帽簷下只露出一截白淨的下巴。
趙鐵柱進門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從懷裡掏出一個手爐塞到他手心裡。
銅殼還燙著，三福的手指縮了一下才握緊。
趙鐵柱的聲音壓得很低。
“轎子在側門等著了。”
“趙哥，轎簾子一首拉著不掀對吧？”
“對，從出門到……結束，你就縮在裡頭，什麼都不用管。”
三福站起來，兩條腿有點發軟，走了兩步就穩住了。
他跟著趙鐵柱穿過黑黢黢的夾道。
冷風從袖口灌進去，明明捂著手爐，手心還是溼的。
側門外停著一頂兩人抬的小轎，轎簾換了厚錦緞的，不透光。
三福彎腰鑽進去，膝蓋碰到了軟墊。
一屁股坐下來的時候，渾身的勁好像被抽走了一截。
轎簾落下。
外頭趙鐵柱在吩咐抬轎的人，聲音隔著簾子悶悶的。
“走慢點，出了城門再加快。”
轎子晃起來的那一刻，三福攥緊了手爐，銅殼上的花紋硌進肉裡。
他想起殿下說那話時的樣子，嘴咧著笑，眼睛卻不怎麼笑，像是在用力忍住什麼別的東西。
轎子過了宮門。
三福能聽見鐵蹄踏在石板路上的脆響，是護衛的馬。
趙鐵柱說過，明面上跟著的人只有二十個。
但暗地裡那些人，他看不見，也不需要看見。
他只需要縮著，等著。
轎外傳來的聲音在變。
宮牆邊上安靜得像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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