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陷的路基被填平，壞掉的木橋換上新梁。從河南北上的糧車，比預計早了三日抵達平陽。
糧食一批批運進倉中，原本急著舉家外逃的百姓留了下來。太原城外沒有擠滿災民，沿途村落也未出現大股流民。
山西布政使每日都要檢視各府送來的木牌清冊。他最關心的只有三件事，倉裡還剩多少糧，受災村中還剩多少人，運糧的路還能不能走。
一名屬官將新報送到案前。
“大人，南邊送來的銀兩也到了。戶部說，可以用來採買本地存糧。”
“別急著全買。官府一進場，糧價便容易被商戶抬起來。”
“那該如何處置？”
“先放常平倉的平價糧，等市價落穩再收。願意按平日價賣糧的商戶，可以讓他們走皇商的車隊，免去沿途護運錢。”
“若有人囤糧呢？”
“把倉中存糧擺出來，讓百姓看見官府手中有糧。他們囤得越久，自己越睡不著。”
旱情一首拖過麥收。
山西多府的夏糧大幅減產，幾處旱地己是顆粒無收。可各地糧價並未失控，流民數量也遠低於最初估算。
清開的舊渠保住了一批秋田，補好的驛道讓糧車得以深入受災州縣。災民吃到了糧，朝廷也留下了能夠繼續使用的水利與道路。
山西布政使把結果寫進奏疏。
他沒有遮掩絕收田畝，也沒有拿幾條新渠誇功，只將開倉數量與留在原籍的百姓數目逐一報入京城。
奏疏送到武英殿時，朱雄英正坐在腳踏上啃梨。聽見山西二字，他停下啃梨的動作，豎起了小耳朵。
朱元璋從頭看到尾。
“八個州縣遭旱，夏糧少收近半，竟沒有出現大股流民？”
朱標答道。
“父皇，南糧入倉早。災民還未離村，各地便開倉發糧，隨後又用修渠與驛道安置壯丁，所以人沒有散。”
“死傷如何？”
“除去因病與年老去世者，未見成片餓死。太原與平陽糧價雖漲，仍在常平倉能夠壓住的範圍內。”
朱元璋放下奏疏。
“山西布政使倒是能辦事，懂得先開倉，再讓災民幹活，沒有把人趕到城外等死。”
朱雄英舉著啃了一半的梨，得意地晃了晃。
“皇爺爺，他是照著去年爹寫的那份預案做的，每一步都提前想好啦。”
“你還惦記著那份預案？”
“當然惦記，當初為了算那些糧，孫兒擺棋子擺了好久，手都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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