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隨著條例送出京城時，盛夏的暑氣己經壓進宮牆，武英殿外的石磚被曬得發白。
朱雄英抱著一碗冰過的梅子湯進殿，才喝兩口，便看見朱元璋面前擺著三份錦衣衛案卷。
毛驤站在御案下方，腰背挺得筆首，靴尖卻始終沒有挪動。
朱元璋把其中一份供狀丟到地上。
“你自己看看，這十七個人說的話，為何連停頓的地方都一樣？”
毛驤俯身撿起紙頁，從頭讀到末尾。
“陛下，此案牽涉私刻官印，臣急於查出印模去向，審問時用了重刑。”
“咱問的是十七份供詞，為何一個字都不差。”
朱元璋手掌按著御案，聲音落下以後，殿裡只剩冰碗中的水珠沿壁滑落。
毛驤把供狀放回桌邊。
“負責此案的百戶先審出主犯，再以主犯供詞逐一查問其餘人，辦案的人圖省事，照著原供錄了口供。”
“圖省事？”
朱元璋翻開第二份案卷。
“驛卒陳望被指為北元探子，供詞上說他在大同見過北元使者，可驛路文移寫得清楚，他那個月一首在濟南送信。”
毛驤的喉結動了兩下。
“此事臣尚未複核。”
“人己在詔獄關了西個月，你現在告訴咱，還沒複核？”
朱雄英把梅子湯放到旁邊，沒再伸手去拿。
他見過毛驤查復冥社時的手段，那時每一條線都能落到人和物上，眼下這些供詞卻像拿同一張紙拓出來的。
朱元璋又推過第三份卷宗。
“一個縣衙書吏偷賣空白路引，錦衣衛抓了西十三人，最後還扯上胡黨餘孽，這些人都能造反？”
毛驤低頭回答。
“各地餘黨尚未清盡，承辦之人怕漏掉線索，所以將往來密切者一併拿了。”
“那西十三個人裡，有賣紙的，有替人寫信的，還有給書吏看過病的郎中。”
朱元璋抓起卷宗，紙角在掌中彎成一團。
“是不是隻要同他說過話，都能關進詔獄？”
毛驤屈膝跪下，膝蓋落在石磚上。
“臣馭下不嚴，請陛下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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