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如此，您再猜猜，哪塊地種出來的糧食多？”
朱雄英的手指從左邊劃到右邊，語氣甜甜的，笑眯眯地仰著臉看周立本。
周立本的嘴巴張在那兒沒合上。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聖人之言，從《大學》的格物致知到《論語》的學而時習之，排好了順序打算從頭到尾訓導一遍，結果第一句話就被這小子堵了回來。
趁著幾人交談觀摩的工夫，孫大牛己牽牛將兩塊地各翻了幾壟作為演示。
旁邊的陳老先生往田裡掃了一眼。
乍一看沒啥大區別，兩塊地都翻過了，泥土鬆軟，壟溝整齊。
要說區別，左邊那塊的土壟淺一些，右邊的明顯翻得更深，壟面更勻。
周立本咳了一聲。
“這……老夫是教書之人，不是種田的。”
“那先生知不知道，一畝地用舊犁翻，得兩頭牛拉一整天，產糧大概多少石？”
周立本的白鬍子抖了一下，沒答上來。
朱雄英也沒等他答，自己掰著手指頭說了下去。
“我問過莊子上的孫大牛叔叔啦。舊犁翻一畝地要兩頭牛忙一天，翻出來的土淺，底下的硬土翻不到，種子紮根扎不深，遇上旱天收成就差。上年這莊子裡用舊犁翻的地，一畝打了一石六鬥。”
他蹲下去撿了根樹枝，在田埂上畫了兩個歪歪扭扭的格子，一個裡頭戳了幾個點，另一個戳了更多的點。
“新犁翻的呢，一頭牛就夠，翻得比舊犁深了將近一半，土鬆了種子就扎得牢，水也存得住。張德順叔叔在城外官田試過了，翻得可快啦。孫大牛叔叔說，憑他的經驗，這樣的地秋後少說能多收三到西鬥。”
朱高熾在旁邊適時撥了兩下算盤，圓乎乎的臉上一本正經。
“整個大明有多少畝田我不知道，但光是京郊三縣，登記在冊的耕地就有西十多萬畝。每畝多三鬥，京郊三縣一年就能多出十二萬石糧食。十二萬石夠多少人吃？”
他扭頭看了一眼朱雄英。
朱雄英接過話頭。
“夠三萬人吃一年。三萬人呢，先生，相當於一整個縣的百姓了。”
周立本的臉色慢慢變了，從一開始的不屑變成了沉默。
他的眼睛落在那根樹枝畫出來的歪扭格子上，好一會兒沒吭聲。
陳老先生率先開口。
“殿下這番話雖有道理，但聖賢教化才是立國之本，農耕之事自有專司官吏負責，皇孫應以經史為重……”
朱雄英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仰起臉看著陳老先生，聲音脆脆的。
“先生，管子說過一句話，您肯定比我背得熟。”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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