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熾手裡的算盤珠子停了。
他探頭往前堂瞅了一眼。
三個綢衣少年晃著膀子往鋪面裡闖，身後跟著七八個家丁，個個眼睛長在頭頂上。
為首那個十西五歲的少年抬腳踢翻了門口的蜂窩煤樣品架。
煤餅骨碌碌滾了一地，黑煤灰濺得半面牆都是。
“就這破玩意兒也敢開鋪子？弄髒了小爺的靴子誰賠？”
身後一個矮個子幫腔，抓起櫃檯上的鐵皮煤爐往地上一摔。
哐噹一聲，爐壁癟了一個大坑。
朱高熾臉上的胖肉抖了一下，扯了一把旁邊的朱允炆。
兩個人縮到了櫃檯後頭的角落裡。
朱允炆牙關首打架，兩隻手死死攥著毛筆桿子，筆尖的墨滴在了賬本上。
“大哥呢？大哥什麼時候來呀？”
朱高熾拿手捂住他的嘴。
“別出聲。”
前堂那三個紈絝越砸越來勁。
鐵皮爐子被踢得滿地滾，蜂窩煤踩成碎渣。
有個家丁還順手抓起櫃檯上的炭筆圖紙，作勢要往懷裡揣。
為首的少年晃到門口，仰頭瞅了一眼門楣上那塊金漆匾額。
“大明第一爐？誰題的？字倒是挺大。”
旁邊的家丁小聲提醒了一句。
“少爺，這匾上頭好像蓋著御印呢。”
那少年的手縮了半寸，隨即又把脖子一梗。
“什麼御印？京城扯虎皮做大旗的商戶多了去了！”
“小爺今兒就問一句，方子給不給？不給就把鋪子拆了運回去慢慢研究！”
話音沒落，鋪子後門吱呀響了一下。
朱雄英頂著那頂小草帽，嘴裡含著一根糖人棍子，從後門溜了進來。
他本來打算今天過來盤盤庫存，出門前還揣了一包桂花糕準備犒勞朱高熾。
一進門先聞到一股嗆鼻的煤灰味，再一瞧，滿地碎渣和歪倒的爐子，含著糖人的嘴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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