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東宮後院的偏房又亮了一整宿的燈。
朱雄英盤腿坐矮桌前口述，朱高熾趴對面拿毛筆記，朱允炆被拽來校對，困得腦袋如小雞啄米。
故事從水簾洞仙石裂開寫起，石猴破石而出，學七十二變，鬧龍宮取金箍棒，勾銷生死簿，最後殺上凌霄殿，攪得玉帝連御座都坐不穩。
朱雄英講得手舞足蹈，講到猴子偷蟠桃的時候自己也饞了，抓了塊桂花糕塞嘴裡。
“寫，那石猴抓了滿懷蟠桃，一口一個嚼得汁水橫流，連核都沒吐，嘿嘿笑著在蟠桃園裡翻了十八個跟頭。”
朱高熾的筆尖在紙上刷刷刷地跑，寫完那段把毛筆往硯臺上一擱，胖臉漲得通紅。
“大哥，你講的這個猴子比咱們煤爐鋪子的故事好聽一萬倍。”
朱允炆在角落裡己經徹底睡著了，嘴角還掛著哈喇子。
三天後小報第二期出版，頭版照舊是太僕寺案，第二版用最大字號印了《西遊傳奇》。底下分了兩欄，左欄是“石猴出世鬧龍宮”正文，右欄畫了只歪歪扭扭的猴子站石頭縫裡大笑的插圖，落款“編者雄英”。
城南早點鋪門口，賣餛飩的老王頭蹲地把報紙攤膝蓋上，看三行就拍大腿。
“石頭縫裡蹦出來的猴子？這可比上回那個貪官的事兒有意思多了。”
隔壁的鐵匠李二哥伸著脖子往他膝蓋上瞅。
“老王頭你小聲念念唄，我不認字。”
老王頭清嗓子開始念，鋪門口很快圍了七八人蹲一排聽。
唸到石猴學了筋斗雲一個跟頭翻出去十萬八千里的時候，李二哥一拳錘在自己大腿上。
“了不得了不得，這猴子比咱家隔壁巷子的藍玉將軍還厲害嘞。”
五百份小報在辰時之前又賣了個精光。
緊接著，當第三期刊載了《西遊記》偷蟠桃吃仙丹那段的時候，城南城北城東城西各處茶館都炸了鍋。
說書先生拿報紙當底稿，把大聖打神仙講得唾沫橫飛，驚堂木拍得比平時賣力三倍。
老百姓見面打招呼都變了。
不問吃了沒，先問今天看猴子了沒有。
偏房堆滿各處送來的催更信，有的寫紙上，有的寫布上，甚至有燒餅攤老闆在燒餅表面拿芝麻擺出“快出後續”三個字。
朱高熾把那隻芝麻燒餅放在桌上看了半天。
“大哥，這也太誇張了吧。”
“看吧，我說了好聽嘛。”朱雄英蹲在地上整理信件，嘴裡叼著一根草棍。“秦淮河那幫老頭子的詩會怎麼樣了呀？”
趙鐵柱從門口探進半個腦袋。
“回殿下，毛大人派人傳話，說秦淮河詩會第三天的時候來的人就少了一半，到了昨天晚上開第六場，底下只坐了十幾個人，其中還有七八個是自己帶來的書童。”
朱雄英把嘴裡的草棍吐掉，咯咯笑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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