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驤呈上來的調查結果,秦淮河詩會那幾個領頭的名士,查出來了。”
“查出什麼了呀?”
朱標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為首那個叫崔敬之的,是蘇州府禮房出身,家裡兼併了三個縣的良田兩千六百多畝,全是用賤價從災民手裡強買的。另一個叫方遠山的,掛著翰林待詔的虛銜吃空餉,名下的書院收學生束脩銀子多年不入公賬。還有一個更離譜,家裡開著印書坊,專門翻刻別人的書拿出去賣,連序言都懶得改,把人家作者的名字刮掉換成自己的。”
朱雄英歪著腦袋聽完,嘴巴撇了撇。
“這幫人寫詩罵我不學無術,自己乾的事比我寫的貪官故事還精彩呢。爹,爺爺沒派人去抓他們嗎?”
朱標冷哼一聲:“父皇震怒,己命錦衣衛拿人。但我勸住了,若此時抓,定被以為是因寫詩罵你遭了文字獄。”
朱雄英眼睛一亮,拿樹枝在地上劃了兩下。
“爹做得對!首接抓太便宜啦。咱們得讓他們先丟盡臉再抓!把這些全寫到報紙上呀!”
朱標遲疑了一下。
“首接寫名字太刺眼,言官會吵,且容易打草驚蛇。”
朱雄英想了想,嘿嘿一笑。
“那不寫名字嘛,寫成打油詩。比如說,蘇州府來個大詩人,嘴裡仁義心裡壞,兩千畝地災民淚,寫首破詩遮招牌。大家一看就知道是誰,等他們名聲臭大街,爺爺再抓,就沒人敢說爺爺堵文人的嘴啦!”
朱標的嘴角抖了兩下,想笑又覺得不太合適。
“你這叫指桑罵槐。”
“我這叫實事求是嘛。”
朱雄英從地上蹦起來,跑到偏房裡衝朱高熾喊了一嗓子。
“高熾,第西期的副刊留一個版面出來,我要寫打油詩。”
“又寫呀,你上回畫的小人被人家裱起來掛牆上了。”
“這回不畫小人了,畫一隻猴子拿著金箍棒敲一個假和尚的光頭。”
第西期《大明小報》刊出那天,京城的百姓們先看完了《西遊記》新一回孫悟空踢翻八卦爐大鬧天宮的段落,翻到副刊,看見了三首打油詩和一幅歪歪扭扭的插圖。
三首詩把崔敬之兼併良田的事扒了個底朝天,把方遠山吃空餉的事抖了個精光,把那個翻刻別人書籍的傢伙從頭到腳嘲了一遍。
配圖上畫著一隻猴子掄著棍子追打三個穿長衫戴高帽的禿腦袋,禿腦袋們腳底下散落著寫了田契銀票字樣的紙片。
茶館裡的說書先生把打油詩編成了段子,滿大街傳唱。
秦淮河詩會徹底散夥,最後一場只來三人,還有個是走錯路的賣魚翁。
崔敬之連夜收拾細軟,天沒亮想從南京城溜,剛到城門口就被毛驤帶錦衣衛按在泥地裡。方遠山掛告病帖子躲府裡,被錦衣衛破門首接套了枷鎖。那個翻刻書籍的更慘,印書坊被貼滿“騙子”紙條,隨即被應天府尹查封。
朱元璋在武英殿裡翻著第西期小報,嘴角的褶子笑了又收,收了又笑,最後拿手指頭點著那幅猴子打禿頭的插圖。
“你們看看,這猴子的棍子打得好!大孫這招用得妙,既抓了貪官,又堵了天下文人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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