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熾的算盤珠子撥了三下，胖臉上的肉跟著抖了三下。
“大哥，毛驤的人查得可不只這一樁呀。”
他把那張寫滿蠅頭小字的紙條攤在炕桌上，拿手指頭一條一條往下點。
“沈家掌櫃在城西的當鋪，利滾利逼死了三條人命，苦主的狀紙壓在應天府衙門裡小半年了，沒人敢接。”
“陸家在城北有一座私窯，燒磚用的全是從軍屯偷來的官煤。”
“顧家更離譜，他家絲綢鋪子裡掛的松江三梭布，有一半是拿粗紗漿了漿水冒充的。”
朱雄英盤著腿坐在炕上，兩隻光腳丫子翹著，腳趾頭一縮一縮地摳著炕蓆。
“三隻耗子嘛，一隻比一隻肥呀。”
趙鐵柱蹲在門邊擦刀鞘上的水漬，抬起獨眼瞅了他一下。
“殿下打算怎麼收拾？首接讓毛驤抓人？”
朱雄英從袖兜裡掏出一顆炒豆子丟進嘴巴里，嘎嘣嚼了兩口。
“急什麼嘛。”
“耗子洞裡的糧食還沒搬乾淨呢，現在就堵洞，它們跑了怎麼辦呀。”
朱高熾歪著腦袋想了想，算盤珠子又撥了兩下。
“大哥你是想讓他們繼續囤？”
朱雄英跳下炕，踢踢踏踏跑到窗邊，扒著窗欞往外面灰濛濛的天看了一眼。
“對呀。”
“他們覺得羊毛越來越少嘛，就會越囤越多。囤得越多，借的銀子越多，欠的債越大。等咱們的貨一到，他們手裡那堆高價毛就全成廢物了呀。”
他扭過頭衝趙鐵柱招了招手。
“趙叔叔，你去給毛驤帶個話。讓他的人在城裡放個風出去，就說羊毛是給邊關打仗的叔叔們做衣裳的，以後民間不許私自買賣了嘛。”
趙鐵柱手裡擦刀鞘的布停了一拍。
“殿下，這是假訊息呀。”
朱雄英拍了拍手上的豆子渣，小嘴一咧。
“就是要假的嘛。”
“他們一聽朝廷要禁，肯定覺得手裡的貨更寶貝了呀，就像允炆藏起來的糖塊。到時候不光不賣，借錢也得拼命再收嘛，反正覺得穩賺的呀。”
趙鐵柱領命出了門。
朱高熾抱著算盤蹲到朱雄英跟前，壓著嗓子問了一句。
“大哥，北平那邊的漕船到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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