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皇太子,逆天改命》第3112章 薩哈廉伸出右手(1)

作者:酸酸的橙子·2個月前

第3112章

薩哈廉伸出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把那顆銅鈴捏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兩眼,那是他當年在撫順城外一個漢人鐵匠那裡買的,給他的小女兒系在衣帶上當玩物的。小女兒才六歲,胖嘟嘟的臉蛋,一笑就露出缺了的門牙。他把銅鈴帶在身上,是想著打完這仗回去時,小女兒會繞著圈兒跑過來,鈴鐺叮叮噹噹地響。

可回不去了。他鬆開手,銅鈴又落回泥裡。他抬起頭,又望向明軍陣列。那些人已經在收攏戰場了,有幾個人牽著馬在清理地上的兵器,還有幾個抬著擔架把受傷的明軍往下抬,他們確實幾乎沒有傷亡。薩哈廉咬著牙數了數,至少在他目力所及的這片戰場上,明軍倒在地上的不超過十個,而且大多是被他自己的戰馬衝撞踩踏所致,真正的火銃和長槍陣裡,連一個缺口都沒出現。這支軍隊的組織和火力,完全顛覆了他這些年在遼東與明軍邊軍交手的所有經驗。

他記得去年冬天在遼西走廊,他和正紅旗的阿濟格合兵一處,打過明軍祖大壽的一支三千人的步隊。那支明軍也有火銃,但放得稀稀拉拉,兩輪齊射之後就要等上好一陣才能裝好第三輪;而那時八旗騎兵的馬已經衝到眼前,剩下的就只有砍瓜切菜了。可眼前這支明軍,他們裝填火銃的速度快得像流水,第一排打完側身退後,第二排立即頂上,第三排已經在後面裝好了引藥;如此往復,馬蹄衝到一半的距離要捱上至少四五輪鉛彈雨。就算是鋼鐵鑄成的騎兵,在這樣密集的彈雨裡也撐不住。

更可怕的是他們的紀律。薩哈廉在戰場上廝殺了近二十年,從沒見過一支明軍能在戰鬥的間隙保持如此近乎刻板的沉默和整齊。那些火銃手換位時腳步絲毫不亂,前排蹲下、後排抬槍,動作像用尺子量過一樣。而且他們顯然知道什麼時候該放、什麼時候該停,剛才他們衝進窪地圍殲最後那幾十個鑲紅旗兵時,火銃手在極近的距離上只放了一排,就立刻收銃換成長槍突刺,絲毫不擔心誤傷自己人。這種配合,這種自信,絕不是三天五天能練出來的。

薩哈廉忽然想起皇太極在盛京大殿上說過的話,“八旗勁旅,野戰無敵,明軍只敢據城死守,出城即潰。”當時滿殿的貝勒、額真們轟然應和,笑聲震得殿頂的彩繪都簌簌落灰。可現在,薩哈廉想對著那個方向啐一口:野戰無敵?在這樣火銃陣面前,野戰無敵的八旗軍只要敢衝鋒,明軍的鐵銃口子就能教你從將軍到馬弁一起排著隊去見閻王!他咬著後槽牙,腮幫子上鼓起的肌肉一跳一跳的。別說什麼人數多寡,今兒這場仗,明軍的人數至多和他鑲紅旗相當,甚至他看那些火銃手的鋪排,總數恐怕還不到五百。可結果呢?對面幾乎毫髮無傷,自己這邊屍橫遍野。

“明軍何時變得如此強大......”他喃喃地念出這句話,聲音嘶啞得像用砂紙磨過。兩年前他在大淩河城外見過明軍一支三千人的援軍,被正藍旗兩千騎兵一個衝鋒就打散了,逃跑時連甲冑都扔了一路。那時他騎在馬上,看著明軍潰兵像潮水一樣往南奔,心裡還暗暗發笑,覺得這些南人天生就是被砍殺的命。可現在,他低頭看看自己滿身的血汙,再抬頭看看遠處那些灰藍色身影,忽然覺得自己才是那個可笑的人。鑲紅旗和正紅旗這次奉旨入明國關內,原是要配合阿濟格的大軍從側翼牽制明國勤王兵馬,順便在畿輔一帶擄掠人口糧草。誰能想到,還沒見到明國皇帝的主力,只是在順義城外這片無名谷地碰上一支看起來不起眼的明軍偏師,就把整整一個旗的精華全折在了這裡。正紅旗那邊呢?薩哈廉不知道,但他心裡隱隱覺得,既然對手有這樣的火器戰法,正紅旗恐怕也好不到哪去。這一戰下來,大清八旗在明國關內折戟沉沙,怕是要從今日這處山谷開始寫進史書了。

風又緊了一些,捲起地上的草屑和碎布條,打在薩哈廉的臉上。他的傷處被風一激,火辣辣地疼,但這點疼反而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現在還活著,而活著就意味著對面那些明軍還沒打算立刻殺他。他微微偏過頭,看見前方二三十步外,一個年輕明將正騎在一匹青驄馬上,冷冷地看著自己。那人穿一件繡著暗紋的銀灰鐵甲,外面罩了件半舊的墨綠戰袍,袍角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腰間掛著的一排短銃。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薄唇抿成一條線,顴骨上還有一道未愈的舊傷疤,眼神卻像兩塊被冰水浸透的石頭,既無憐憫也無急躁,就那麼平平靜靜地落在薩哈廉身上。薩哈廉從那眼神里讀出一種篤定,那種獵人對落入陷阱的獵物才會有的從容。這個年輕明將大約二十出頭,甲冑上沒有太多花哨的飾物,但胯下那匹青驄馬鞍韉精良,馬頸上掛著一串小銅鈴,竟和他方才扔掉的銅鈴有點像。

張書廷確實不著急。他騎在馬上,左手鬆松地挽著韁繩,右手垂在馬鞍旁,指尖輕輕叩著皮質的鞍邊。他的目光從薩哈廉身上掠過,又掃了一眼左右,昌平兵的哨戒已經鋪出去了,東邊兩裡外的高地上架好了號旗,南邊退路上安排了三個總旗的接應人馬,西邊谷口則堵上了從火銃隊裡臨時抽調的八十杆長銃,槍口斜斜指向天空,防止外圍有殘餘建奴潰兵逃竄過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眼前這個披著紅色甲片、頭盔不知掉到哪裡去的建奴頭領,雖然還在用那口斷刀撐著身子,雖然方才那幾下反撲確實夠狠,但終究已經是案板上的肉了。張書廷不急著動他,是因為他在等唐通那邊的人散開些。

唐通的人馬此刻就在北面那片雜樹林邊緣,大約三四百人,旗號雜亂,甲冑顏色也不統一,有的穿明軍制式的青布綿甲,有的還披著從建奴那裡繳來的皮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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