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3章
騎手們身著明光鎧，外罩玄色短袍，每人手橫一柄狹長的馬刀，刀身在日頭下泛著冷冷的青光。這支騎兵約莫五千騎，領頭一匹烏騅馬上坐著個三十來歲的將領，方臉濃眉，下頜蓄著短髯，正是曹變蛟。他沒有舉旗吶喊，只是把馬刀朝城下那百十個潰退的建奴一指，然後一夾馬腹，率先衝了出去。五千虎豹騎如一道黑色的潮水，從樹林邊緣漫下來，蹄聲由遠及近，由輕變重，很快匯成一片驚心動魄的雷鳴。他們衝向的目標，正是那些剛剛從雲梯上撤下來、還沒來得及歸隊的建奴散兵。
那些建奴聽見身後蹄聲炸響，回頭一看，魂都飛了。黑壓壓的騎兵像一堵移動的鐵牆，已經距離他們不到兩百步，衝在最前面的戰馬撥出的白氣都能看清。有人尖叫著往本陣方向跑，可本陣那邊還在重整隊形，一時來不及接應。有人轉身想舉刀迎擊，可面對排山倒海般壓過來的騎牆，單薄的刀鋒顯得如此可笑。曹變蛟的馬刀第一個落下，刀鋒掠過一名建奴脖頸，那顆戴著紅纓盔的頭顱飛起來，身體還往前衝了兩步才倒地。緊跟著第二排、第三排的虎豹騎接踵而至，馬刀左右劈砍，每一下都帶走一條命。那百十個潰兵像被鐮刀割過的雜草，一排排地倒下去，有的被砍斷了胳膊，有的被劈開了肩背，有的被馬匹撞得飛出去，還沒落地又被後續的馬蹄踩住。幾息之間，地上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的屍體和幾個還在掙扎的傷號，後來被馬蹄踏過，連掙扎都沒了。
城上明軍看到這一幕，齊齊發出一陣歡呼。而建奴本陣那邊，正紅旗旗主、揚武大將軍嶽託正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部下被虎豹騎吞噬。他臉色鐵青，手裡的馬鞭攥得咯咯響。他原本以為明軍主力還在遠處，城下只有些守卒，所以才敢分兵攻城，沒想到明軍的援兵來得這樣快，而且還分出了步騎兩路。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城西的方向，又有一支灰色甲冑的軍隊在移動，那是周遇吉率領的神武軍，正從側翼包抄過來，恰好補上了龍騰軍和天雄軍之間那道縫隙。三路明軍，步騎協同，陣形咬合緊密，幾乎沒有破綻。
嶽託到底是久經沙場的宿將，他迅速壓下心頭的震驚，開始盤算應對之策。他手下還有三千多正紅旗滿洲兵，外加六百兩黃旗牛錄，雖然折了攻城那一千多人，但主力尚在。他觀察了片刻，看清了明軍的佈陣，南面是龍騰軍和天雄軍的步兵方陣，東面是虎豹騎的騎牆，西面是神武軍的灰色陣列，北面則是城牆和護城河，明軍已經把他三面合圍，只留了西北角一處相對的缺口。嶽託冷著臉，把手中令旗朝三個方向各指一下，對左右幾個牛錄額真下令：“分兵三路，分別抵擋南、東、西三面的明軍。正紅旗主力在中間，隨時策應。”幾個額真領令而去，各自帶著七八百騎，朝著三個方向迎上去。然而，他們心裡都清楚，這些分出去的兵力只是拖延時間，真正要破局，必須找到一個突破口。
就在嶽託分兵的同時，城下那片被虎豹騎血洗過的空地上，還有將近千人的建奴潰兵被困在城牆和護城河之間。他們是從攻城梯上撤下來最早的那一批，還沒來得及退到本陣，就被虎豹騎封住了退路。曹變蛟方才那一輪衝殺只解決了最外圍的百餘人，而剩下的八九百人正擠在護城河邊的狹長地帶，前有河水，後有虎豹騎，左右都是明軍的遊騎，像一群被圈在欄裡的羊。這些建奴雖然個人悍勇，可此刻陣形散亂，號令不通，有的舉著刀想拼，有的慌不擇路往護城河裡跳，還有的蹲在地上抱著頭，顯然已經失了膽氣。
曹變蛟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他勒馬回望了一下自己的佇列，五千虎豹騎經過方才那輪衝鋒，陣形略有鬆散，但很快就在軍官的吆喝下重新聚攏。他把馬刀在空中劃了個圈，大聲喝道：“整隊！騎牆推進！”號令一層層傳下去，各總旗、各什伍迅速調整馬頭間距，前排的騎士膝蓋相抵、馬鐙相碰，形成一道幾乎密不透風的馬牆。戰馬們噴著鼻息，前蹄刨著土，都在等那一鞭。曹變蛟馬刀朝前一壓，五千騎同時起步，先是小跑，然後加速，十步之後已經變成了全速衝鋒。那道黑甲騎牆像一扇緩緩合攏的鐵門，朝著被困在城下的八九百建奴碾壓過去。
建奴中還有一些白甲兵，那些身披雙層鐵甲、武藝精熟的精銳，試圖以個人的勇武來擋住這股洪流。其中一個身材極高大的白甲兵，左右手各掄著一柄狼牙棒，瞪著血紅的眼睛朝騎牆迎上來。他看準了第一排居中的一個騎士，狼牙棒橫掃過去，想先把那人的馬腿打斷。可他的狼牙棒還沒揮到一半，第一排三匹戰馬已經並排撞到他身上。那三匹馬的馬頭鐵甲、馬肩護具加起來足有上千斤的衝擊力，白甲兵悶哼一聲，整個人被撞得離地飛起，狼牙棒脫手拋向空中，他自己向後摔出去五六步遠，砸在後面的幾個同伴身上。他還沒落地，第二排戰馬已經到了，馬蹄踩在他的胸腹間，發出“噗”的一聲悶響，鐵甲塌陷下去，一口血從他嘴裡噴出來。緊接著第三排、第四排......數十匹戰馬從他身上踏過，甲片被踩得變形碎裂，軀體被踩進泥土裡，最後只剩下一攤混著鐵片和布條的紅黑泥濘，連人形都辨認不出了。其他幾個試圖頑抗的白甲兵也遭遇了同樣的下場，他們引以為傲的臂力、刀法、經驗，在整齊劃一的騎牆衝鋒面前毫無用處。有一個人揮刀砍中了一匹馬的頸部，但那匹馬帶著傷仍往前衝，把他撞倒，後面的馬蹄立刻將他踏成肉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