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嚷嚷的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誰啊?”
“我叫陳小山,東方紅農場第五分場的,機務培訓班學員。”陳小山把下巴揚起來,“我天天上湯老師的課,我知道湯老師不會做壞事。我也認識何東,他是個好人!”
何東看到陳小山,眼神閃過一絲詫異,然後柔和了一些。
旁邊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你憑什麼給他擔保?你又不是豬場的人——”
“那你們憑什麼給人家定罪?”
有一個聲音響起來。
李明遠從人群中走出來,站在陳小山旁邊。
他的右手從大衣內袋裡掏出一本筆記本,翻開到某一頁,舉了起來。紙頁上密密麻麻全是鉛筆字,在煤油燈昏黃的光暈下看不太清寫了什麼,但看得見字跡工整、一行一行絕不潦草。
“我叫李明遠。第五分場機務培訓班學員,我自從來到總場,每天晚上都在夜校上湯老師的課,這是我記的筆記,裡面有他教授的課程,如果明天場部需要查,這份筆記可以作證:第一,湯老師在無償給農場職工傳授農業技術;第二,他傳授的內容專業、嚴謹、沒有任何保留。”
他把筆記本高高舉起,像是旗幟。
全場沒有人說話。
一個大字不識的豬場職工也許看不懂筆記,但兩個機務培訓班的學員說話是有分量的。
機務培訓班的學員是總場今年春耕的主力,是場長孫耀宗親自批條子選的人。
這個戴眼鏡的兵說出來的話,不是隨便說說的。
這時候馮大個子從人群外沿往裡擠了一步,站在李明遠和陳小山身後,把兩條膀子抱在胸前。
“俺是一分場過來學拖拉機的,也是湯老師的學生,俺不信湯老師會害人。”
“你們幾個——你們這是要幹啥?”那個嚷嚷的人往後退了半步,“東極分場的,一分場的,你們又不是豬場的人,管什麼閒事——”
話音還沒落下,馮大個子旁邊那兩個同伴同樣站了出來,雖然臉上還有些迷茫。
嚷嚷的人臉色變了變。
他掃了一圈圍觀的人,發現剛才那些嘀咕“姓湯的不敢露面”的人,現在己經不嘀咕了。他臉色難看了起來,這些人怎麼都認識那個姓湯的?不是說他是個養豬的右派嗎?怎麼機務培訓班的大學生都給他當學生?
他們互相看了看,咬著耳朵說了一些話,聽不清說什麼。
這個嚷嚷的人看了看,咬緊了牙關:“你們這是拉幫結派!還有外面這些看熱鬧的——你們到底是看熱鬧還是來評理的?豬仔死了是事實,他姓湯的不出來說話也是事實——你們是被兔死狐悲迷了眼了!今天他必須給個說法!”
“你想要什麼說法?”
“需不需要我給你一個說法?”
一個聲音突然從人群外圍傳來,帶著一股子冷硬。








